画面重新回到学校，可这次却完全不同。

若说之前的段默存只是在程今悦没注意到的地方一直注视着他，但这次，却是程今悦时不时地回看他。

从班主任办公室出来后和欧阳站在一起冷笑的自己，被旁边人提醒之后扭头过来挑衅地挑眉的自己，发现自己的笔被段默存捡到后，当着他的面把笔扔进垃圾桶，还故意对欧阳说脏了就不要了的自己。

当初的愤怒和厌恶有多重，此时的后悔就有多深，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摇醒当时的自己。

本以为画面就此结束，可没想到，还在继续。

上课铃声响了，所有人都跑进了教室，很快走廊上就没人了。

而这个时候段默存却走进了垃圾桶，里面都是用完的笔和纸，最上面显然就是程今悦刚扔掉的那只红笔。

段默存伸手捡了出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程今悦突然心酸的不得了，又心疼又有点好笑，喃喃道：“垃圾桶都捡，段默存你是痴汉吗？”

敢捡他的东西，怎么就不敢开口和他说话呢！

你是笨蛋吗？胆小鬼段默存！亲他的时候怎么就敢那么强势呢？！

这时画面来到了实验楼，程今悦立刻就想起当时的情况。

那时是实验课结束，已经出了教室的程今悦想起自己的笔落在了实验室，于是让欧阳先走，自己回去拿，结果在走廊上迎面遇到了段默存。

周围都是跑来跑去的同学，两人贴着墙面对面对上了，程今悦往左一步，段默存也往左一步，他往右一步，段默存也往右一步。

当时的程今悦以为是巧合，可在段默存的视角看来，却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这层楼有四个实验室，下课后学生都在往外涌，他们就不时被人推一下挤一下的，两人时不时就靠的更近。

程今悦和他对视了一瞬就不屑地撇开了视线不想看他，但段默存的视线却是从一开始的兴奋，到因为距离太近而难免的挨挨擦擦而开始变的胶着。

从他不屑看他的眼，到因为热而白里透红的脸颊，最后又落到他因为不高兴而微微抿起的唇上，就这么停下了。

然后，嘴唇一张一合，米白的牙齿，闪现的嫩红舌尖，然后又很不满地抿起，上唇的唇珠都被挤地微微嘟起来了。

等会儿，这里他是说过话了吧。

说的还是“同学请让开。”

合着段默存当时压根就没听到？

段默存的视线还胶着在他的唇上，那热切的视线甚至让只是借个视线的程今悦都感到脸红，直到这时人群散了些，程今悦也快步从段默存身边走开。

画面再次一转，当看到这熟悉的街景时，程今悦几乎是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恐惧。

高大的梧桐挡住了灼烈的太阳，明媚的一切光影却完全是恶梦一样的存在。

这是他出事的那条街。

这段记忆……

失控的车辆像是一只黑色的野兽，冲向了拎着蛋糕走向单车的少年。

“程今悦——”

这是他从未听过的，段默存的声音，尖利到撕裂喉咙，恐惧如同那辆冲向程今悦的车一样，冲击了这具身体的主人。

灭顶般的绝望变成一种撕裂魂魄般的痛，如同雷电般击穿全身，连同程今悦都感同深受，几乎闭上眼睛痛到叫出声来。

靠在墙上的身体冲了出去，过度的神经反应让耳朵开始出现持续的，尖锐的嗡鸣，视线颤抖，模糊，四肢仿佛失去控制一般，完全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直到抱住一具绵软的身体。

黏湿的血液瞬间便将身体浸透，血腥味重到人想吐，视线里白净的脸已经被血污染透，连五官都看不清。

“程今悦，程今悦，程今悦……你醒醒，程今悦……救护车、救护车……”段默存抱着怀里已经毫无生气的身体，冲着周围嘶吼着：“叫救护车！救护车！求你们……叫救护车啊——”

光是看这段记忆，程今悦就感觉自己全身都在痛到要抽搐了，当时的段默存呢？

因为事件发生的太突然，当时他的记忆其实很少，因为很快就失去了意识，而目睹整个事情的经过，和后续一切的段默存呢？

又有多痛？

程今悦感觉自己像被雷电击中后的枯木，每一寸魂魄都被烧成了一碰就碎焦炭，风一吹就能化齑粉。

明明只是在看段默存的记忆，明明已经过了七年，可胸腔里的痛却那么真实，仿佛有重量一样，越来越沉重，重到他眼前都已经开始模糊。

“你情况不对，我们先回去。”

白一宁的声音刚响起来，周围的一切立刻就化成了烟。

他们回到了病房。

床头的仪器正发出规律的“滴—滴—”声，二十五岁的段默存依然面色苍白地躺上病床上。

可那些撕心裂肺的嘶吼声却仿佛一声声还回荡在程今悦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