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今悦问：“这些人不是被送进去了吗？这才几年，怎么就放出来了？”

“不清楚，这几年我也不在。”段默存说。

提到这个，程今悦又想到：“山上？你去庙里当和尚又是怎么回事？”

白一宁在他身边飘来飘去：“你死了，他对全世界都硬不起来了，所以就清心寡欲了呗。”

程今悦先是瞪了白一宁一眼，又看段默存，发现他也正看他，眼神和刚才黄凯旋在的真是个完全不一样，在暖黄色的氛围灯下，柔软地像是换了一个人。

不会……真的是因为他吧。

“拒绝他一百次的第一次机会来了。”

好烦。

程今悦觉得飘来飘去白一宁简直就是一只大苍蝇，忍不住瞟了他好几眼，示意他闭嘴。

段默存看他左顾右盼的样子，默默敛下了眼里的波动，靠回沙发上：“奶奶信佛，经常去那间寺庙，我也和那里的主持有过几面之缘。你的死对我的影响确实很大，但当时我并没有这个想法，后来奶奶走了之后，住持有找过我，我才知道奶奶有托他关照我，我当时……对未来没什么想法，就去了。”

程今悦忍不住去看他的头，头发挺茂密的，也看不到戒疤什么的。

段默存却是迎着他的眼神，直接俯身把头送到了他面前。

头发乌黑浓密，额头光洁，微微凸起的眉骨和挺直的鼻梁有种特别的力量感，但低头的姿势却又带着驯服的味道，像一只在外威风凛凛，回家后却等着主人揉狗头的大狗。

程今悦手指一动，差点就真揉上去了。

“缘空大师没收我，所以我不算僧人，我自己剃过头，在上面住过几年。”

白一宁却带着贱贱的笑容飘了过来，居然伸手去摸段默存的头发。

程今悦立刻伸手拍他，白一宁闪身躲过，瞬间消失了。

段默存这时抬起身体，程今悦的手一下就摸到了他的脸上。

段默存也没料到，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没动。

“嗯，感觉有点虚，补一下。”程今悦找出百试不爽的借口，手也顺势拿开，放到了段默存的肩膀上。

段默存自然没说什么。

“那什么时候回来的？”程今悦问。

“三个月前。”段默存说：“大师圆寂了。”

问到这里程今悦担心问到他的伤处，但段默存的表情却仍然很平静，至少在程今悦看来很平静。

程今悦想到那间有佛光护体的寺庙，白一宁还说那里面有得道高僧：“就是半个月前你去过的那间吗？”

“嗯。”段默存似乎并不想再聊这个话题，问他：“今天还回去吗？”

今天知道的事情太多，而且都太有冲击力，他现在心里又乱又燥，只想快点把那伙人渣绳之以法，于是盘起腿靠坐在了沙发上：“明天再回去吧，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收拾那些人渣。”

程今悦把自己原本的计划说了一遍，越说到后面越气：“我还是太天真了，做个恶梦有什么用，醒来了就是新的一天，又要出去祸害别人。”

想到他早上在沙发上挤眉弄眼又掐脖子又吐舌头的样子，段默存整张脸都漾起了笑意：“有用，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也是！”程今悦歪头想了想，又恨恨地叫起来：“啊啊啊——不行，我还是觉得很不爽！如果早知道那天会发生那种事，我一定会让欧阳把李婉婷叫来我的生日会，不让她去找你……对了，你那天来我的生日会了吗？我怎么不知道？”

“嗯，也不算去了，只是在外面看了一会儿就走了。”段默存说。

还请服务员帮他送进去了一个礼物，不过是混在其它人的礼物里，否则，当时的程今悦如果知道是他送的，估计连包装都不拆就会扔进垃圾桶。

程今悦觉得很遗憾，他还没和段默存一起过过生日呢，如果早一点了解他的话，他们一定会成为朋友，说不定……

他在想什么？！

没有说不定，他已经死了。

“你……”段默存刚想说你又冒烟了，结果那烟立刻就熄了。

而刚才还表情生动的小鬼一下跟脱了水的花似的蔫了下去。

“怎么了？”段默存靠过来：“又虚了吗？”

程今悦扭头看他。

段默存的个子要比他高一些，就算是并肩坐着，他也需要微微抬头才能和他对视，那双总是深而静眼睛如同化冻的冰湖，明明他是鬼，没有影子，他却还是能在里面看到自己。

程今悦忽然说：“段默存，白一宁说抱比背更有用，要不，你抱我一下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