粼恩一阵慌乱,被子虽然只被弄湿了一小部分,但是沾了毒素必然要销毁才比较稳妥。
这么金贵的被子,价值肯定不菲,她是不是应该赔偿?
她想了一下之前的经历,当时她并不会将毒素直接排出病人身体,因此从来没有弄脏过他们的物品。
这下可没有参考了。
粼恩又想起了以前,玛琳娜是一个矿工,闲暇时会做一些工艺品带到镇上去卖,粼恩也跟她去过。
镇上的有钱人虽然不能和她后来见识过的比,但他们拥有的,已是粼恩一家几十倍有余了。
可这些人尽管已经十分富足,但当小贩或者路过的儿童不小心弄脏了他们的衣服,他们总会不依不饶,非要数倍赔偿才肯罢休。
从那以后粼恩就知道,有的人不是拥有的越多,心就越宽广,他们的心眼反而比一粒麦粒还小。
那……
粼恩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只见费尔西斯先生起身快步走了过来。
“情况如何,治疗结束了吗?”他观察着姨母的脸色,问道。
粼恩摇摇头,又点点头:“毒素已经祛除了大半,还需要几天才能完全治好。不过病症会导致身体孱弱,她最好多加休息,不要太劳累了。”
闻言,克劳斯缓缓舒出一口气,自境主得了红晕症以来,阴云便笼罩了他们的心灵。
为此,境主的大女儿,也就是费尔西斯小姐接替了她的权柄治理北境,二女儿罗伊珊带她至乡间照看休养,克劳斯则奔波各地,终于在费舍的府邸遇到了能够治愈病症的医师。
而现在,克劳斯看着粼恩,她橘色的头发被汗濡湿了小半,软趴趴地贴在脸上,让她原本冷淡的脸也显得柔和。
他微微一怔,直到粼恩不安地抿唇,克劳斯才意识到这样盯着人的行为并不妥当,急忙将头扭开了。
克劳斯从胸前的口袋拿出一方丝帕递给粼恩,眼神仍落在旁:“这次真的多谢你了,粼恩医师。还请放心,答应帮助调查的事情,我们一定会做到的。”
粼恩接过丝帕,见费尔西斯先生的目光正好落到被面上,顿时一阵胆战心惊。
但她仍忍不住提醒:“被子沾了毒液,最好销毁掉。等一会儿让女仆给境主大人擦擦身。”
费尔西斯先生颔首,倒也没有要她赔偿被子的意思。粼恩松了一口气,见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转身向门口走去。
他的一只手按在把手上时,又转了过来提醒粼恩道:“我去和罗伊珊报平安,她等一会儿会进来,你最好先将帽子戴上。”
粼恩一愣,来不及收好丝帕就手忙脚乱地往头上摸去,啊,原来是帽子掉了。
她蹲下捡起帽子戴上,还未站起身,余光便见费尔西斯先生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光亮一下子冲了进来,粼恩眯了眯眼,似乎瞥见他的唇角微微向上翘了几分。
哎,他真的挺重视家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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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时光在罗伊珊激动的大哭声中飞速流过。
克劳斯则坐在书房,提笔写信。
除了小芒传递回来的消息,回到北境后各方传递的信息也比在外要多得多。
其中大半都是有关丰赐圣母教的。
该教会已有近百年历史,向来秉持着“众生平等,享受现世”的教义行事,在民众心中毁誉参半。
这一次病症泛滥,修道院救治的行为却也符合他们的行事准则。
表面上没有任何可疑之处,但——
克劳斯的目光落到了教会十二修者的名单上。
丰赐圣母教因其教义,受到了许多“半人”的追捧与信奉,但这象征教会最高权力的十二人都是人类,没有其它种族,而且他们大多数出身中心城。
克劳斯的注意力聚焦到其中一个名字上,他的笔尖停滞了片刻,迅速拿出一张新的信纸开始书写。
待一切都写完后,已是傍晚。克劳斯封好信件,其中一部分需要小芒去送,另两封则给邮差便好。
克劳斯揉了揉眉心,抬起头,诺大的书房里没有小芒的身影,大概是飞到哪里去玩了。他没有太在意,将两封信件交予书房外的侍者去寄信后,克劳斯走到窗边,推开窗,听到了熟悉的扑打声。
这是小芒扇动翅膀的声音。
克劳斯循声而望,只见苍茫的土地上,小芒落在一棵矮树上兴奋地扑打着翅膀,树下则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有着阳光一般暖色调的头发,风长长地吹来,橘色发丝飞舞着,在灰绿色的原野上显得格外亮眼。
“母亲——”门外又传来罗伊珊激动的哭声。
克劳斯轻轻叹了一口气,脸上却浮现出一丝他自己都难以察觉的笑意。
心中的大石得以卸下,笼罩在费尔西斯家族头上的阴云终于被驱散了一角。
克劳斯望向天边,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