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利小姐向他点头致意:“我常听雷东多提起您,他称赞您的勇气与智慧,还有您的善心——您知道的,善心在现在可不多得了,这实在是想让人结识一番。”
她的话实在是恭维,弗兰茨和她交谈了一会儿,这才意识到这两天都没有见到雷东多。
这很奇怪,国王当时只将伍德关押了下去,难道后来又秘密抓住了雷东多?这实在没有道理。
弗兰茨暗自思忖,谢利小姐也看出了他在走神。她并没有露出不满的表情,而是向他身后轻轻一瞥,微妙地笑了起来。
“格里芬先生好热情啊。”
弗兰茨顺着她的话看过去,只见一个高挑男子极近地贴在卡塔利娜身旁,尽管卡塔利娜仍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他笑得依旧灿烂。
这几日,卡塔利娜的举动尽管没有伤人的意思,但她十分自我的态度,让不少人不愿靠近,而她极其直白简洁的语言,更是让旁人不知该如何与她交流。
唯独格里芬,第一天他先是邀请卡塔利娜跳舞被拒,接着第二天又因为私事参加宴会迟来一步,错过了靠近的机会;而现在,他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热情地站在卡塔利娜,从怀里掏出了一只小木鸟。
格里芬点点小木鸟的脑袋,它便扇着木翅膀扑啦啦飞到了卡塔利娜的面前。
“格里芬先生真的很会讨人欢心呢。”谢利小姐见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弗兰茨心头微微一跳,他先是本能地觉察出谢利小姐的话不只是一句夸赞,接着心底又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有点酸涩,又有点懊恼。
失落在这一瞬催促着他向卡塔利娜的方向走去,只是没想到谢利小姐也跟了上来。
格里芬大概也很诧异,但他还是十分热情地向两人问好致意,随后又看向卡塔利娜,笑眯眯地问她:“您喜欢吗?”
卡塔利娜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她只是挑了挑眉,吐出“尚可”两个字。
听到这样的评价,格里芬神色不变,顺着卡塔利娜的话往下:“那是当然了,您经历了百年前的战争,又见识过这么多的事物,一只小小的木鸟自然比不上那些奇珍异宝了。木鸟以供解闷,不过我却十分好奇,您在见识过这么多事物后,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呢?”
这个问题实在大胆,可卡塔利娜却也难得开口,她的嘴角流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你们送来的金杯,我倒是十分满意。”
金杯。
谢利和格里芬点点头,并没有露出很惊讶的表情,可弗兰茨知道,卡塔利娜所说的金杯,其实指的是“贝莉的金杯”。
再加上卡塔利娜轻轻擦过他身上的眼神,这让他颇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睛。
格里芬见了,微微一笑,他看出弗兰茨与卡塔利娜关系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只是使者与龙的关系。但他没说什么,而是对弗兰茨调侃道:“看来,罗兰先生也见过那只金杯呢,一定很漂亮吧?”
他很敏锐,弗兰茨暗暗吃惊,他一边带过这个问题,一边回想格里芬这个人。
格里芬会如此主动接近卡塔利娜,显然也是想为自己博一个出路。他的主家显赫,然而他身为旁支却沾不到什么实际的好处。弗兰茨在学校读书的时候却常常听到旁人提到他的名字,他的成绩很好,教职人员也很欣赏他;甚至一度有传闻道,王廷政院的十二大法官中的某位有推荐他继续深造的意向,但不知为何最后深造的却是另一个人。
格里芬似乎也被这件事打击颇深,不久后就从学校退学,四处周游散心去了。直到去年冬季,他才重回王都的社交圈。
单从他热络地接近卡塔利娜这一点来看,格里芬与阿奇尔似乎没有任何区别;但他意有所指的话语,敏锐的洞察力,却让弗兰茨意识到格里芬绝对不是一个单纯的想要一步登天的漂亮蠢货,不得举荐一事并没有使他一蹶不振。
所以,他又藏有什么目的呢?
夜色将近,宴会厅内欢歌乐舞不断,仿佛要将这场宴会一直举办下去似的。卡塔利娜用她那尖尖的指甲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酒杯,发出“嗒嗒”的轻响。
那你又要来取什么呢?
弗兰茨看着卡塔利娜的侧脸,她赤红的头发披散着如同永不熄灭的火焰,也像地心流淌而出的蓬勃的岩浆。
多么富有生命力的一头龙,弗兰茨看着她,渐渐失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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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弗兰茨徘徊在卡塔利娜门外,心情忐忑。大概是受了那只小木鸟的影响,他为卡塔利娜准备了一点东西,明明下定决心的时候很坚定,可到了门外却又开始犹豫。
不过卡塔利娜没给他犹豫的机会,她推开了门,示意弗兰茨自己进来。
“坐。”卡塔利娜道。
刚沐浴完,她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她从没有点燃的壁炉里拿起一块碎木块,低头轻轻地朝它吹了一口气。
不一会儿,木块的中心渐渐变形,颜色变得变深,火光燃起,淡淡的白烟从木块上冒出,很快便燃起了一团火焰。
卡塔利娜覆盖着细小鳞片的手不怕烫,她托着那团火,用它来烘烤头发。
水汽蒸腾,屋内变热了一点儿,弗兰茨看着卡塔利娜,感觉自己的脸颊也被烤得发烫。
“怎么了?”察觉到弗兰茨一直在看自己,卡塔利娜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