泳池边的女生是最先发现盛靳一直在看秦昭的。

“你看盛靳，他站那儿看了多久了。”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把泳镜推到额头上，拿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同伴。同伴正趴在池边泡水，闻言往男生更衣室方向扫了一眼，见盛靳靠在池边的起跳台上，手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越过整个泳池落在深水区那边，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

他从秦昭站到池边开始就在看。”另一个女生从水里冒出来，把泳帽往下拉了拉，压低声音说，“我刚才在旁边压腿，看得一清二楚。

“秦昭是不是怕水啊，我看她站在池边半天了。”丸子头女生把下巴搁在手臂上。旁边的同伴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扑通一声，秦昭跳下去了，水花很大。

“她那个入水角度是不是太陡了。”有人皱了皱眉。话音刚落，秦昭开始扑腾了。动作全乱套了，明明脚尖能够到池底，整个人却在原地打转。

“她好像呛水了。”丸子头女生把手从池边收回来，正准备喊人，一道人影已经从她旁边掠过去了。盛靳。他撑过池边的时候动作太快，水花溅了旁边的人一脸。

水面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灌进她的耳朵和鼻腔。她扑腾了两下想调整姿势，但那种被水包裹的窒息感比池水本身更快地攥住了她的胸口。

她听见自己心跳在耳膜上敲，越扑腾越往下沉，明明脚尖能够到池底，整个人却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拽着往下坠。

盛靳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他本来靠在池边跟刘宁说话，余光一直挂在她身上。她跳水的时候他就微微皱了一下眉，等她扑腾到第三下还没浮起来，他已经从池边撑了出去。

他游到她身边的时候她还在闭着眼睛扑腾。就这样静静看她扑腾了一小会，想看她到底什么时候会自己站起来的时候，手已经比大脑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盛靳的手臂从她腋下穿过去，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从水里捞了出来。

秦昭还在闭着眼睛扑腾，两条腿在水里乱蹬。

“行了。”他的声音被水花盖了一半，但旁边几个女生还是听见了。他的语气带着那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拿她没办法的语气，“别扑腾了，站起来。水才到你胸口。”

秦昭睁开眼。水从睫毛上滴下来，模糊的视野里最先清晰的是盛靳的脸。她发现自己整个人被他横抱在怀里，他的手稳稳地托着她的膝弯和后背，她的脸离他的锁骨只有几寸。

盛靳低头看着她，头发全湿了，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嘴角那个弧度已经从变平，但眼里的笑意还没散净，脸上写着“我看你能扑腾多久。”

“你站得起来。”他说，眼里的笑意更深：“这水深和你一样，一米六。”秦昭低头看了一眼池底，又抬头看他，声音闷闷的，带着呛了水之后的沙哑：“我脚滑了。”

他嘴角那个弧度终于完全弯上去了。从喉咙里轻轻哼出来一声很轻很柔的笑：“你那叫脚滑？你那叫跟水有仇。上次在深水区也是这样，这回在浅水区还这样。”说完这句话盛靳自己都愣了一下。

周围安静了一拍，浪费又重新热闹起来。

“他刚才不是还跟刘宁说懒得下水吗！”有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刘宁从池边探出半个身子，把手拢在嘴边用全场都能听见的音量喊了一句：“那是懒得下水吗？那是没轮到你下水！”

旁边的胡鑫接得飞快：“你看他游得多快，三千米夺冠的时候都没这么快。”陈健超从隔壁泳道冒出来，看了一眼，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了一句：“你懂什么，这叫紧急情况。”

有女生把泳镜推到额头上，拽着旁边同伴的手臂激动得压不住音量说：“你看盛靳抱秦昭的样子，他的动作也太熟练了，好像抱过她很多次一样。”

旁边的女生回了一句“也没有很快吧，他游到一半的时候开始站起来慢悠悠地往秦昭那边走去。明明已经走到了还不立刻把人拉起来，他就是一直在看她，虽然从她站到池边开始就在看。”

有人插嘴说：“那她扑腾的时候他是不是第一个冲过去的。”

同伴回了一句：“不是第一个，是唯一一个。你没发现吗，他游过去的时候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

盛靳把秦昭在池边放下来，让她坐在池沿上。秦昭低着头，呛了两口水，咳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盛靳把自己的浴巾从旁边椅子上抽过来，披在她肩上，然后蹲下来，两只手撑在她膝盖两侧，抬起头看她。他的头发还在滴水，睫毛也是湿的，但那双眼睛里全是笑。“你刚才那个姿势我还以为你在水里跟谁打架。”他仰着头，语气里全是没散干净的笑意。

秦昭裹着浴巾瞪他:“呛水了你还笑，还那么久才来！。”

“我刚才可没笑，是在观察，观察你到底要扑腾几下才能想到要自己站起来。”

秦昭不想理他了，把脸往浴巾里埋了埋。盛靳盯着她被水浸得湿漉漉的刘海和红透的鼻尖看了片刻，忽然不笑了。

盛靳眯了一下眼睛，想起了很久以前的画面，那些模糊的碎片正在他的脑子里慢慢拼合。同样是泳池，同样的姿势，同样被水呛得七荤八素之后被人从池边捞起来。他眯了一下眼睛，用一种很慢的语速说：“那次在深水区踩空的也是你。”

秦昭愣了一下，把脸从浴巾里抬起来：“你想起来了？”

盛靳站起来，把手递给她：“刚才想起来了。开学报到那天不是我第一次见你。他顿了一下，低头看着她被水浸得湿漉漉的刘海和红透的鼻尖，声音里刚才那些笑意全收了回去，变得很轻很认真：“第一次见你是在水里，你当时呛了水，也是这副样子。”

秦昭低下头，把手放进他掌心里。她被他从池边拉起来。

周围已经笑倒了一片。刘宁趴在池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用一种快要断气的音量对旁边的胡鑫说：“真服了秦昭了，一米六的水深她都能扑腾成这样。”

女生们集体发出了压着嗓子的尖叫。丸子头女生捂着脸，用一种快要融化的语气说：“我刚才听见他笑了。”

旁边的同伴疯狂点头。另一个女生从水里钻出来，用一种下结论的语气总结：“他是看她扑腾看了半天才去捞的，他是故意的，不过他的眼神你们注意没，太宠了，啊啊啊啊！甜死我了！”

刘宁从池边探出头：“兄弟你这剧本不对啊，合着你俩开学之前就见过。”

盛靳没理他。他把秦昭从池边拉起来，浴巾从她肩上滑下去，他伸手接住，重新披了上去，把领口拢了拢。秦昭低着头，看着自己还在滴水的脚尖，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没有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旁边又响起一阵压着嗓子的起哄声。盛靳仍然没有松开手。

新一轮起哄声又进行了一轮。刘宁把手拢在嘴边喊了一句：“靳少你这缘分比游泳池的水还深”。

胡鑫在旁边用力拍水，溅了自己一脸。丸子头女生抓着同伴的手腕，用一种快要哭出来的语气说：“我刚才以为在看校园剧。不对，校园剧都没这么会。”旁边的同伴被晃得整个人都快倒了，但嘴角也是咧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