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秦昭试探着提议。

“不要。送衣服太普通了。我妈知道了指不定说我是故意的。”

“手表？”

“也不要。万一他自恋，误会我跟他表白怎么办。”

“球鞋？”

“万一他根本不打球，也不爱运动呢。”

秦昭彻底没辙了，把蛋糕盒子换到另一只手上。她的手指被丝带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要不我们到处看看吧。说不定多看会儿能找到合适的。”

“好吧。”

运动专区。秦昭随手翻开一件polo衫的吊牌，数了一下标签上的零，然后默默把吊牌塞回衣领里。

男生的东西可真贵。一件样式简单的polo衫，布料摸起来确实很舒服，但舒服到值五位数吗。

黄钰正端详着一双银色搭配白色的高帮鞋，鞋面上有她看不懂的logo排列组合。她把鞋翻过来看鞋底，又翻回去看鞋舌，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一道很难的阅读理解题。

一阵嘈杂声从店铺另一头传过来。秦昭的耳朵动了一下——这声音有点耳熟。

那种贱兮兮的、尾音往上飘的调子，像一只被踩了尾巴但还在笑的猫。

她转头。

果真是熟人

盛靳正站在运动鞋专区，手里拿着一只藏青色的球鞋，翻过来看鞋底的纹路。旁边还有一个和刘宁差不多高的男生，秦昭没见过，下巴搁在盛靳肩头，正对着那双鞋指指点点。

旁边站着柯羽——秦昭上次在食堂见过，戴眼镜，白白净净，很斯文。柯羽旁边还有一个男生，跟刘宁差不多高，秦昭没见过。

柯羽最先看到她。他的目光在秦昭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偏过头，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盛靳。盛靳抬起头，顺着柯羽的目光看过来。

“这不你俩同学吗？”

他手里还拿着那只鞋。

他把鞋放下，朝秦昭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和他在学校走廊里走路的速度完全一样。

盛靳挑了挑眉“你怎么在这儿？”

秦昭的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男的、现成的、免费顾问。天大的好机会。

她把蛋糕盒子又换了一只手。

“挑礼物。你觉得男生一般喜欢什么？”

盛靳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很短，然后移开了。“送男朋友？”

“不是。”

盛靳环顾四周。他的视线从鞋架移到服装区，从服装区移到配饰区，最后落在旁边一个专门给顾客配货用的小饰品陈列架上。架子上摆着几款造型简约的座钟。

他朝那个架子扬了扬下巴。“就这个钟吧。男生应该会喜欢。”

秦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座钟。黄铜色的外壳，白色的表盘，黑色的罗马数字。

好看是好看的。但送钟——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黄钰应该不会想送这个。

秦昭一脸为难，好看是好看的，感觉钟和表都差不多，而且送钟好奇怪，黄钰应该不想送。

盛靳看了她一眼。她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正在很认真地为难。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移开视线，指向旁边鞋架上的一双鞋。

“我看这双鞋子就很不错。你不懂男生，他绝对喜欢。”

他回头看向身后几个人，张浚淇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在那双鞋和盛靳的后脑勺之间来回弹跳。

“你们说，是不是。”

柯羽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双鞋，又看了一眼盛靳。他的嘴角出现了一个很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倒是张浚淇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他在干什么”和“别问我我也不知道”的眼神。

他们的瞳孔微微放大，脸上的表情像被同时按下了暂停键。

“昭昭！你来看这个怎么样？”黄钰大声叫她。

黄钰的声音从店铺深处传过来。秦昭循声走过去，盛靳抬脚跟上。其他人也跟了过来。

黄钰手里举着一双鞋。鞋身是浅灰色的，鞋底是半透明的冰蓝色，侧面的logo不是普通的印花，而是用同色系的丝线绣上去的。

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很细的、若有若无的光。即使是对球鞋一无所知的人，也能感觉到这双鞋很贵。

是AJ1 Dior。

秦昭走近一看，不得不说，这鞋还挺好看的

柜姐已经快步迎上来了，脸上挂着那种“这单可能会成”的专业的微笑。“请问你是想要送男朋友吗？”

黄钰张了张嘴。她本想说“朋友”，但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以后她和林鹤会结婚的。男朋友这个称呼也没错。而且把关系说清楚了，柜姐能更好地推荐。“额，算是吧。”

“可以方便问一下是什么场合吗？是生日送吗？”

“对，生日。”

柜姐的笑容又专业了一分。她从黄钰手里接过那只鞋，托在掌心里，用另一只手指着鞋面上的刺绣。“那这双鞋算是非常合适了。

这是今年AJ1与DIOR联名的新款，AJ的飞人标志上绣着DIOR的花纹，连鞋底也有一个烫印的DIOR标志。全球限量五千双，不容易撞鞋。在生日这样的场合送，不显得敷衍。”

黄钰把鞋从柜姐手里拿回来，翻过来看鞋底。

DIOR的logo被压印在半透明的冰蓝色橡胶里，像被封在琥珀里的标本。她本来说不送球鞋的。但这双鞋，别说男生了，她自己都想买一双来穿，看起来贼酷。

“你觉得怎么样？”黄钰把鞋举到秦昭面前。

“我倒是觉得也好看。可你刚才不是说不想送球鞋吗？”

“哎呀，虽然这是球鞋，但不打球也能穿啊。我觉得送鞋子最适合不过了，他总不能不穿鞋吧。”黄钰越说越觉得自己说得有道理。

秦昭想了想，有道理。

“就这双了，给我包起来吧。”

柜姐的微笑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鞋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抱歉女士，这双鞋二十五万八，并且只有在DIOR年消费八位数以上的VIC白金用户才能购买。你看你这边方便出示一下吗？”

黄钰从包里掏出一张纯黑底VIC卡。卡面是哑光金属质感的，上面印着银色的五角星图案logo，边缘有一道很细的金线。

这是出门时她妈塞给她的，她自己的卡也有。但她可不想花自己的钱，上赶着的便宜不用白不用。

盛靳几人正好走过来。张浚淇看了一眼黄钰手里的鞋，凑近盛靳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人家的眼光明显比你的好。

“而且这双鞋在StockX上竞价到七万美元，锡瑞易就有一双，他等了一个多月才到货。”

盛靳偏过头，看了张浚淇一眼。那个眼神不轻不重，像一扇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门。张浚淇立刻把嘴闭上了。

他认识盛靳十几年，太清楚这个眼神的意思了——闭嘴。

柯羽从店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手机举在耳边，正在视频通话。他朝盛靳挥了挥手，用口型说“刘宁那货找不着我们”。

手机此刻也弹出来视讯，盛靳边往外走边接视频，身影很快消失在货架后面。

柜姐双手接过VIC会员卡，在POS机侧面轻轻贴了一下。机器发出很轻的“滴”一声。

秦昭看着那张卡，又看了看黄钰的侧脸。黄钰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上。

她的表情很平静，像刚刚刷掉的不是二十五万八，而是一杯奶茶。

丝带勒过的地方已经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她低头看了一眼，把盒子放在旁边的柜台上。

盒子的边角被蛋糕的重量压得微微凹陷，丝带上系着的蝴蝶结歪向一边。她伸出手，把蝴蝶结重新系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