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3月29日，第61届奥斯卡颁奖典礼当晚。

洛杉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冷风拍打着窗玻璃，但里奥家客厅的壁炉里却跳跃着温暖的火光。诺拉和里奥并排瘫在地板上，中间是黄油爆米花和几罐橘子汽水。

“老天，这个开场到底要进行到什么时候？”里奥抓狂地揉了揉自己的一头金发。

今年的奥斯卡颁奖礼制作人是艾伦??卡尔，为了“彻底摒弃俗气”，他拍拍脑袋搞出了一个独特创意——由一个化装成“白雪公主”的女演员和男星罗伯??劳一起，在台上进行长达十几分钟的歌舞表演。

诺拉原本还挺期待开场表演的，结果现在只能用抱枕死死捂住半张脸，试图阻挡从屏幕里溢出来的尴尬。

“我的眼睛！简直是一场灾难。”她在抱枕后面发出痛苦的闷哼。

里奥果断地换台到体育频道，看了一会儿棒球比分。过了几分钟，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又把频道切回来。

屏幕上，那个巨大的白雪公主裙摆还在舞台上旋转，罗伯??劳对着口型假唱《Proud Mary》，舞者们装扮成巨大的送子鹳在台上矫揉造作地扭动着。

“这就是学院的审美吗？好莱坞完蛋了。”

导播估计也没绷住，镜头时不时扫过台下来转移观众的注意力。诺拉看见了不少熟悉的面孔，西格妮??韦弗努力维持着正常表情，杰克??尼科尔森露出厌恶的表情，而已经八十多岁的莎剧泰斗劳伦斯??奥利弗直接对着镜头摆出冷脸。

“迪士尼的法务正在赶来的路上。”里奥抓起一大把爆米花放到嘴里。直到电视里终于传来了正式颁奖礼的配乐，他才如释重负地把遥控器扔到一旁。

典礼循序渐进地推进着。当进行到最佳男配角的颁奖环节时，电视画面切出了五个候选人的特写切片。

屏幕的右下角，出现了瑞凡??菲尼克斯的脸。

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礼服，金棕色的头发整齐地梳到脑后。在奥斯卡大厅璀璨的灯光下，他微微侧头，冲着摄像机露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坐在他身边的玛莎??普林顿也跟着鼓掌。

诺拉静静地看着屏幕。只有最熟悉瑞凡的人，才能看到那个笑容背后透出的一丝疲惫。他看起来就像是被摆在好莱坞橱窗里的精致展品，正在承受着全世界目光的审视与消耗。

颁奖嘉宾拆开信封，小金人被凭借《一条叫旺达的鱼》获得好评的老戏骨凯文??克莱恩摘得。

听到结果的那一秒，电视画面里的瑞凡明显放松了紧绷的肩膀。他大度地站起身为获奖的前辈鼓掌，神色间反倒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客厅里一时间有些安静，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发出偶尔的爆裂声。诺拉转过头，发现嚼着爆米花的里奥突然不说话了。

电视屏幕上的光影打在里奥年轻的侧脸上，忽明忽暗。他依然保持着盘腿坐着的姿势，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尊泛着金光的奥斯卡奖杯。

“里奥？”

电视里已经开始播放广告，里奥这才缓缓收回视线。他转过头，看向坐在身边的诺拉。

“打个赌，诺拉。”

里奥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低沉，褪去了变声期少年的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

“我会成为最年轻的奥斯卡影帝。”

诺拉当然知道他有能力做到。

“到时候，我的致谢词里肯定会有你的名字。然后我站在台上，看着你感动得冒鼻涕泡。”

“……你想得美，谁在台上还说不准呢。”诺拉猛扑过去，按住里奥的脸一顿揉搓，“既然要拿小金人，我们的影帝什么时候开始下一部作品的试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