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带着竹香漫过庭院,秦木木正抬手整理发间丝带,耳坠缀着浅蓝碎玉,一身淡青色衣裙衬得肌肤胜雪,温婉得不像日日练剑的修士,倒似深闺中踏青出游的世家小姐。
见渡云走来,秦木木笑着打趣:“哎呀,云云起得可真早。”
渡云语气平淡,难掩一夜未眠的倦意:“被谢玦叫起来的。”
“你哪一日不是被玦玦叫醒的?”秦木木挽好发丝,眼含笑意,“都已是成年修士,怎还同幼时一般,要人日日唤你起身。”
渡云扫过她一身精致装扮,淡淡调侃:“木木这般打扮,是去除祟,还是游山玩水?”
秦木木轻哼一声,故作不满:“你呀,要学着夸赞旁人,总这般敷衍,日后是要孤身一人的。”
“我并无此打算。”渡云神色无谓,于情爱姻缘一事,他向来无心顾及,满心只有修行与师门责任,更何况昨夜那一吻扰得他心神不宁,更无心思思量这些。
秦木木顿时恨铁不成钢:“渡云!莫要总抱着这般无所谓的态度!你瞧瞧谢玦,入门不过半月,便引得诸多师妹倾心,再这般下去,日后师兄弟间,怕是只剩你一人孑然一身。”
渡云微微一顿,随口接道:“还有烛明。”
一句话堵得秦木木哑口无言,只得瞪着他,满心无奈。她实在不解,这般年纪的少年郎,本该意气风发,对男女之情心生向往,便如吴眠那般,心思几乎写在脸上,可眼前这人,却始终心如止水,半分波澜也无。
渡云见她神色,反倒生出几分好奇,轻声问道:“谢玦,做了什么?”
“你怎的抓住无关紧要之处不放!”秦木木质问,“他不过是嘴甜爱笑,便这般受欢迎,你就不能稍稍学上一二?”
渡云对此毫无兴致,只敷衍应道:“师妹教训的是。”
秦木木:“……”
正无奈间,谢玦缓步走来,身姿肆意,眉眼间带着惯有的笑意:“烛夜被他兄长哄着起身,稍后便到……你们方才在聊什么?”
秦木木心头一动,暗道若是渡云常伴谢玦身侧,或许性子能开朗几分,刚想开口撮合,却见谢玦忽然俯身,凑到渡云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温热气息拂过耳畔,渡云浑身微僵,耳根瞬间染上一层薄红,昨夜那一吻的触感骤然浮现,心跳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
他怎敢……在众人面前如此亲近。
“别离这么近。”他下意识侧头避开,声音微哑。
谢玦直起身,笑得狡黠:“为何?哥哥,同为男子,莫非你是害羞了?”
渡云别过脸,强作镇定:“没有。”
乖巧温顺全是伪装,如今倒是连遮掩也懒得做了。
谢玦得寸进尺,又凑近几分,气息几乎相融:“那哥哥躲什么?”
“你离得太近,耳尖蹭得我脸痒。”渡云只能寻个由头,掩饰心底的慌乱。
谢玦立刻换上一副委屈无辜的模样:“哥哥是嫌弃我了?”
渡云无奈轻叹,只得妥协:“……没有。”
一旁的秦木木将两人互动尽收眼底,越看越觉怪异,试探着开口:“云云,我怎么觉得你俩之间气氛怪怪的?昨夜还好好的,莫非是吵架了?”
渡云心口一紧,速声否认:“没有。”
谢玦则似笑非笑,语气亲昵:“木木姐说笑了,我与哥哥感情这般好,怎会吵架。”
渡云沉默以对,只觉心绪更乱。
不多时,左烛明牵着睡意朦胧的左烛夜下楼,后者连连打着哈欠,神情慵懒。
“木木姐。”
秦木木收回目光,看向两人:“都收拾妥当了?”
左烛明点头:“嗯,已替烛夜备好所需之物。”
“多谢兄长,兄长最好了。”左烛夜赖在兄长身边,语气软糯。
左烛明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满眼宠溺。
渡云收敛心神,道:“去主殿寻师尊吧。”
谢玦微微挑眉:“不是说等候传信之人?”
“迟迟未至,想必是出了变故。”渡云沉声判断,昨夜一夜纷乱,他早已没了耐心等候。
几人刚行至主殿门外,尚未推门,便听见殿内传来代理尊主沈卫暴怒的吼声,震得门框微颤。
“他妈的谁准他们先行前往的!汇合!汇合二字听不懂吗!”
几人皆是一怔,脚步顿住。
殿内怒意不减,骂声接连传来:“一群蠢货,这般贸然前去,与送死何异!”
“简直不可理喻!”
几人面面相觑,神色微紧。
左烛夜怯生生地拉了拉渡云衣袖,声音发颤:“大师兄……我们还要进去吗?”
渡云定了定神,沉声道:“进。”
秦木木干笑两声,下意识打退堂鼓:“要不……还是稍等片刻?”
谢玦默默颔首,深表赞同,同时不动声色敛去头顶兽耳与尾尖,不愿在这般暴怒气场前显露半分异样。
渡云看着两人退缩的模样,无奈轻叹。
直至殿内声响渐渐平息,怒火稍敛,渡云才上前抬手,轻叩殿门。
“咚咚。”
“混账!又是谁!”沈卫的怒火依旧未消。
渡云语气平静,带着几分劝慰:“师叔,消气。”
殿内传来一声不耐的啧声:“进来!”
几人推门而入,便见沈卫端坐于尊主之位,面色铁青,面前堆着半人高的卷宗,气压低沉。苏慕立于一侧,蹙眉看着手中帖子,神色凝重。地上一名白衣弟子跪地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
整个大殿气场骇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