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云见少女纯粹只是好奇,并无半分歹意,轻声宽慰:“幻境已然崩塌,裂隙尽数消散,其中凶险不必再挂怀。若是你真想知晓轮回之内的细节,稍后我们空闲下来,再慢慢说与你听。”
闻彤一听这话,瞬间喜上眉梢,精灵耳高高竖起:“当真?那可太好了!对了兄长,我一路过来瞧见城外搭了许多营帐,还有不少受伤修士,丰城现下是在安顿众人吗?”
“没错。”谢玦淡淡应声,目光扫过码头散落的破损船骸,“城中百姓今夜暂住城外帐篷,受伤修士由疗愈系修士医治,等诸事安置妥当,便会各自归家、返回宗门。”
话音未落,远处有两名巡查弟子路过,瞥见一身粉裙、生着蝶翼精灵耳的闻彤,脚步下意识顿住,低声相互议论了两句,目光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这细微动静尽数落入渡云眼底,他轻轻皱了下眉,侧头看向谢玦,压低声音:“此地修士大多惊魂未定,闻彤魔族特征太过显眼,长久留在码头,难免引得众人猜忌提防。”
谢玦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瞬间明白渡云的顾虑,转头看向还在兴致勃勃打量湖面的闻彤,语气带着几分叮嘱:“小丫头,收一收你的蝶翼,莫要这般张扬,免得惊扰周遭修士。”
闻彤闻言垮下小脸,不情不愿地抬手结了个简易隐匿印诀。转瞬之间,背后通透蝶翼化作淡淡虚影隐去,不会再一眼看出魔族身份。
“这样总该没问题了吧。”闻彤闷闷开口,转眼望向渡云,语气软乎乎地央求,“这位仙君哥哥,我初来修真界,孤身在外过夜心中难免不安,今夜我能不能同你们一道去马车歇息?”
渡云正欲出言回应,谢玦却抢先一步失笑,抬手揉乱少女的发髻,语调带着几分打趣的促狭:“我们家小丫头倒是格外亲近这位仙君。可惜夜色已深,正是该安歇的时辰,不如留下来陪陪兄长闲话叙旧,暂且放过仙君如何?”
闻彤脸颊一僵,微微跺脚撒娇:“哥!”
谢玦转头看向身侧的渡云,笑意温雅:“哥哥不妨先回马车休憩,我同这位久别重逢的小公主好好叙叙分离多日的旧事。”
渡云微微颔首,不多赘言,转身便朝着停放马车的方向缓步走去。
渡云淡淡颔首,不多赘言,转身便朝着停放马车的方向缓步走去。
他不曾窥见身后谢玦眼底转瞬褪去的温软笑意,只剩下几分沉敛,分明是特意寻由头将他支开,打算好好管教一番私自偷溜出魔宫、不顾安危闯来丰城的闻彤。
踱回马车之内,车厢空间本就不算开阔,渡云寻了一侧软垫坐下,手肘抵着膝头,掌心轻撑额角,合上双目打算闭目养神。
连日轮回积攒的疲惫层层翻涌上来,意识渐渐朦胧,睡意漫上四肢百骸,眼看着就要沉沉睡去。
朦胧间,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纱帘摩挲声响,似是有人伸手撩开了马车帷幔。
细碎绵软的脚步声缓缓踏入车厢,一步步朝他的方向走近,可那人立在身侧许久,没有半分动静,安静得近乎诡异。
谁……?
渡云心底悄然浮起一丝疑惑,睡意顿时散去大半,却并未睁眼,依旧维持着撑额休憩的模样。下一瞬,一条柔软厚实的绒毯轻轻落在他肩头,顺着衣料滑落,将他大半身子都妥帖裹住。
猝不及防的暖意落身,渡云撑着额头的手臂猛地一松,顺势借着这股力道,身子往侧边软软歪倒,恰巧装出熟睡失控、重心不稳的模样。
一双温热的手掌及时伸来,稳稳托住他倾斜的肩背,轻柔地将他的身形扶正,慢慢调整姿势,让他的后背稳稳靠在车厢提前备好的棉绒靠枕上。那人指尖微凉,极轻地拂开他垂落在眉心的几缕碎发,动作细腻温柔,像是怕惊扰了他沉睡。
一声熟悉的低低轻笑在耳畔悄然响起,气息浅淡,转瞬消散,随之而来的又是细碎脚步声,那人放轻动作掀开帷幔,安静离开了车厢。
周遭重新归于一片寂静,湖面晚风穿过车缝送来微凉水汽,车厢里只剩烛火轻轻跳动的声响。
渡云又静躺了许久,确认外头彻底没了动静,才缓缓掀开眼帘,清浅的眸光落在马车车顶,薄唇不自觉轻轻抿了一下,心底乱绪翻涌。
说不清是窘迫,还是暗藏于心的动容。
渡云侧过头,望向马车半掩的纱帘,眸色沉沉。
刚刚……是谢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