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熔说:“小伤。没事。”
顾冰川伸手,握住他的手。
看着那块红。
季熔说:“真没事。”
顾冰川没说话。
他低头,在那块红上轻轻吹了吹。
季熔愣住了。
顾冰川说:“吹吹就不疼了。”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还握着他的手。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小时候,谁给你吹过?”
顾冰川想了想,说:“我妈。”
季熔说:“后来呢?”
顾冰川说:“后来没了。”
季熔说:“那我给你吹。”
顾冰川抬头,看他。
季熔说:“以后你烫了,我给你吹。”
顾冰川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说:“好。”
季熔说:“那你现在有伤吗?”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那等你有伤的时候。”
顾冰川说:“好。”
两人握着手,坐着。
窗外,天黑了。
路灯亮了。
楼下有人在遛狗,狗叫了两声。
楼上有人弹钢琴,还是那首曲子,还是磕磕绊绊。
季熔说:“楼上那人,弹了三个月了。”
顾冰川说:“嗯。还是那首。”
季熔说:“一直没弹好。”
顾冰川说:“但一直在弹。”
季熔说:“你听烦了吗?”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他认真。”
季熔说:“认真就好听?”
顾冰川说:“认真就好。”
季熔说:“那我做饭也认真。”
顾冰川说:“嗯。所以好吃。”
季熔说:“你又说好吃。”
顾冰川说:“就是好吃。”
季熔说:“难吃。”
顾冰川说:“好吃。”
季熔说:“难吃。”
顾冰川说:“你较真。”
季熔说:“跟你学的。”
顾冰川笑了。
季熔看着他笑。
这是这几天,顾冰川第一次真正地笑。
不是礼貌的笑。
不是苦笑。
是眼睛都弯了的那种笑。
季熔说:“你笑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真的笑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好看。”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说:“你笑的时候,好看。”
顾冰川说:“你也是。”
季熔说:“我什么?”
顾冰川说:“你笑的时候,也好看。”
季熔说:“我没笑。”
顾冰川说:“你笑了。”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有。刚才,你说好看的时候,笑了。”
季熔说:“那是嘴角动了一下。”
顾冰川说:“那就是笑。”
季熔说:“不算。”
顾冰川说:“算。”
季熔说:“你较真。”
顾冰川说:“嗯。较真。”
张大爷收完摊,推着车往回走。
走到楼道口,抬头看了看六楼。
灯亮着。
窗帘拉着。
他笑了笑,继续走。
走到路口,碰见五楼的老太太。
老太太说:“老张,收摊了?”
张大爷说:“嗯。收了。”
老太太说:“那两个人,今天下来了?”
张大爷说:“下来了。买橘子。”
老太太说:“那个高的,脸色好点没?”
张大爷说:“好点了。下午下来的时候,看着比前几天强。”
老太太说:“那就好。前几天看着吓人。”
张大爷说:“年轻人,遇到事,缓一缓就好了。”
老太太说:“那个矮的,一直陪着他?”
张大爷说:“嗯。一直陪着。今天还一起下来买橘子。”
老太太说:“那挺好。有人陪,就好得快。”
张大爷说:“是啊。有人陪,就好。”
两人说着,各自走了。
路灯照着他们的背影。
季熔站起来,走到厨房。
顾冰川说:“干嘛?”
季熔说:“洗碗。”
顾冰川说:“我来。”
季熔说:“你坐着。”
顾冰川说:“我来。”
季熔说:“你是我的人,听我的。”
顾冰川愣住了。
季熔也愣住了。
他刚才那句话,脱口而出。
现在才反应过来。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看着他。
季熔说:“我……”
顾冰川说:“你刚才说什么?”
季熔说:“我说你是我的人。”
顾冰川说:“嗯。听见了。”
季熔说:“那……”
顾冰川说:“那什么?”
季熔说:“那你听我的吗?”
顾冰川说:“听。”
季熔说:“那你去坐着。”
顾冰川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
季熔进了厨房。
水声响起。
碗筷碰撞的声音。
顾冰川坐在床边,听着厨房里的声音。
听着听着,他笑了。
季熔出来的时候,看见他在笑。
季熔说:“笑什么?”
顾冰川说:“笑你。”
季熔说:“我有什么好笑的?”
顾冰川说:“你刚才说,你是我的人。”
季熔说:“那是……”
顾冰川说:“是什么?”
季熔说:“是实话。”
顾冰川说:“嗯。实话。”
季熔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是我的人吗?”
季熔说:“是。”
顾冰川说:“什么时候是的?”
季熔说:“从你放弃家那天。”
顾冰川说:“为什么是那天?”
季熔说:“因为那天,你选了我。”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也看着他。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我没选错。”
季熔说:“我知道。”
顾冰川说:“你怎么知道?”
季熔说:“因为我也选了你。”
顾冰川又笑了。
这次笑得很轻。
但眼睛里有光。
季熔看见了。
两人又坐到窗边。
窗帘拉开一点,能看见外面的路灯。
楼下很安静。
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轻轻的。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今天,谢谢你。”
季熔说:“谢什么?”
顾冰川说:“谢你给我做饭,谢你陪我说话,谢你说我是你的人。”
季熔说:“就这些?”
顾冰川说:“嗯。够了。”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够了。”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知道了。”
顾冰川说:“什么叫够?”
季熔说:“就是现在这样。坐着,说话,看外面。”
顾冰川说:“就这样?”
季熔说:“嗯。就这样。”
顾冰川说:“那以后,每天都这样。”
季熔说:“好。”
顾冰川伸手,揽住他的肩。
季熔靠在他肩上。
两人看着窗外。
路灯很亮。
但没有月亮。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明天想吃什么?”
顾冰川想了想,说:“面。”
季熔说:“还吃面?”
顾冰川说:“嗯。你做的面。”
季熔说:“难吃还吃?”
顾冰川说:“不难吃。”
季熔说:“难吃。”
顾冰川说:“不难吃。”
季熔说:“你较真。”
顾冰川说:“嗯。较真。”
两人躺到床上。
灯关了。
屋里暗下来。
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线。
顾冰川侧躺着,看着季熔。
季熔也看着他。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今天,是我这几天最好的一天。”
季熔说:“因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
季熔说:“我做了什么?”
顾冰川说:“你在我旁边。”
季熔没说话。
他伸手,摸了摸顾冰川的脸。
顾冰川闭上眼睛。
季熔说:“睡吧。”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明天,我给你做面。”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难吃也得吃。”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你只会说好?”
顾冰川说:“因为都是好。”
窗外,很安静。
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远远的。
楼上那首钢琴曲,早就停了。
楼下,路灯还亮着。
顾冰川睡着了。
呼吸很均匀。
季熔还醒着。
他看着顾冰川。
睡着的样子,比白天放松。
眉头不皱了。
嘴角有一点点弯。
像在笑。
季熔也笑了。
很轻。
他说:“傻子。”
然后闭上眼睛。
也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