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冰川说:“你替他说话?”
季熔说:“我不替他说话。我只是告诉你,有人比你还惨。”
顾冰川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得有点苦。
他说:“季熔,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特别。”
季熔说:“我没安慰你。我说实话。”
顾冰川说:“你说了实话,我就好受点了?”
季熔说:“不知道。但我说了。”
顾冰川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说:“谢谢。”
季熔说:“不用。”
车子发动,开出车库。
外面阳光很亮。
顾冰川戴着墨镜,季熔没戴。
他看着窗外。
街道,人群,商店。
有人在路边等车,有人在吃午饭,有人牵着狗走过。
顾冰川说:“饿了没?”
季熔说:“还行。”
顾冰川说:“吃饭去?”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想吃什么?”
季熔说:“随便。”
顾冰川说:“那你挑。”
季熔说:“你挑。”
顾冰川说:“我挑就我挑。”
他打了转向灯,拐进一条小路。
两边是老房子,一楼全是小饭馆。
有川菜,有湘菜,有面馆,有饺子馆。
顾冰川把车停在路边。
季熔说:“这儿?”
顾冰川说:“嗯。上次你说这家面好吃。”
季熔看过去,是一家很小的面馆,招牌都褪色了。
他说:“你还记得?”
顾冰川说:“记得。你说他们家肥肠面好吃。”
两人进去。
面馆很小,六张桌子。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围着围裙,正在煮面。
看见他们,说:“吃啥?”
顾冰川说:“两碗肥肠面。”
老板说:“辣不辣?”
顾冰川看季熔。
季熔说:“辣的。”
老板说:“好嘞,坐。”
两人找了靠墙的桌子坐下。
桌子有点油,但擦得干净。
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还有几张泛黄的照片。
季熔看着那些照片。
有老板年轻时候的,有她和别人的合影。
顾冰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说:“看什么?”
季熔说:“照片。”
顾冰川说:“好看吗?”
季熔说:“不好看。但真实。”
顾冰川说:“什么叫真实?”
季熔说:“就是没修过。脸上的褶子都看得见。”
顾冰川说:“你喜欢真实的?”
季熔说:“嗯。假的看多了。”
两碗肥肠面,红油汪汪的。
上面撒着葱花,香菜,花生碎。
季熔拿起筷子,拌了拌。
低头吃了一口。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吃啊,看我干嘛?”
顾冰川也低头吃。
吃了一口,说:“确实好吃。”
季熔说:“嗯。”
两人埋头吃面。
旁边桌来了两个工人,穿着工装,点了两碗牛肉面。
他们大声说话,聊工地的事。
“王工昨天被骂了,说进度慢。”
“进度慢怪谁?材料都不够。”
“别说了,吃面吃面。”
季熔听着他们说话。
顾冰川也听着。
季熔说:“他们挺累的。”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但吃饭的时候,还挺高兴。”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小时候,最盼着吃饭。不是因为饿,是因为吃饭的时候,大家坐在一起,不说话也行。”
顾冰川放下筷子,看着他。
季熔说:“后来福利院散了,各走各的。就剩三河叔一个人,守着那个破院子。”
顾冰川说:“你想他了?”
季熔说:“嗯。等忙完这阵,回去看看他。”
两人吃完面,结账。
两碗面,三十二块。
顾冰川扫码付款。
老板说:“好吃再来!”
顾冰川说:“好。”
两人走出去。
阳光还是那么亮。
季熔眯着眼,说:“下午干嘛?”
顾冰川说:“回公司。还有很多事。”
季熔说:“那我回沈韬那儿,看剧本。”
顾冰川说:“我送你。”
季熔说:“不用。我打车。”
顾冰川说:“我送。”
车子往星曜娱乐开。
顾冰川开得很慢。
季熔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今天,谢谢你陪我。”
季熔说:“你说过了。”
顾冰川说:“再说一次。”
季熔说:“收下了。”
顾冰川说:“以后,我也会陪你。”
季熔转头看他。
顾冰川看着前面,认真开车。
季熔说:“我知道。”
车停在路边。
季熔下车。
关门前,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爸说的那些话,别往心里去。”
顾冰川说:“没往心里去。”
季熔说:“骗谁?你眼眶都红了。”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说:“我也有爸,虽然是捡来的。但他从来没说过那种话。”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你爸不懂你,我懂。”
他关上车门,转身往楼里走。
顾冰川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
直到看不见了。
才发动车,离开。
顾冰川回到公司。
林晚在办公室等他。
看见他进来,站起来说:“顾总,怎么样了?”
顾冰川说:“没怎么样。”
林晚说:“您爸怎么说?”
顾冰川说:“说为她好。”
林晚愣了一下:“什么?”
顾冰川说:“他说,她也是为了我好。”
林晚没说话。
顾冰川走到窗边,站着。
林晚说:“顾总,您没事吧?”
顾冰川说:“有事。”
林晚说:“什么事?”
顾冰川说:“有事,但能扛。”
林晚说:“您扛着,有事叫我。”
顾冰川说:“嗯。”
林晚走到门口,又回头。
她说:“顾总,那个……季熔还好吗?”
顾冰川说:“还好。”
林晚说:“他挺不容易的。”
顾冰川说:“我知道。”
林晚说:“您也是。”
她出去了。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顾冰川一个人。
顾冰川站在窗边。
很久没动。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
是季熔发的消息:“到了。看剧本。”
他回:“好。”
季熔又发:“你那边?”
他回:“公司。处理事。”
季熔发:“晚上回来吃饭?”
他回:“回。”
季熔发:“买点菜。冰箱空了。”
他回:“好。”
顾冰川提前下班,去了超市。
推着车,在蔬菜区慢慢走。
挑西红柿,挑鸡蛋,挑青菜。
旁边有个老太太,也在挑菜。
看了他一眼,说:“小伙子,一个人买菜?”
顾冰川说:“嗯。”
老太太说:“会做饭吗?”
顾冰川说:“会一点。”
老太太说:“那不错。现在年轻人,都不做饭了。”
顾冰川说:“阿姨,西红柿怎么挑?”
老太太笑了,走过来,给他挑了几个。
老太太说:“要挑这种,颜色红,摸着沉,蒂是绿的。”
顾冰川说:“好。谢谢阿姨。”
老太太说:“不谢。给女朋友做饭?”
顾冰川愣了一下。
然后说:“给朋友。”
老太太点点头,推着车走了。
顾冰川看着手里的西红柿。
朋友。
他想,也对。
现在是朋友。
以后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想一直做。
顾冰川把车停好,拎着菜上楼。
六楼。
开门。
屋里很安静。
季熔还没回来。
他把菜放进厨房,出来坐在沙发上。
等着。
窗外的光线慢慢变暗。
天快黑了。
门响了。
季熔进来。
换了鞋,看见他坐在沙发上,说:“回来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买菜了?”
顾冰川说:“买了。”
季熔说:“做什么?”
顾冰川说:“西红柿炒蛋,青菜,还有排骨。”
季熔说:“行。”
他走过来,在顾冰川旁边坐下。
两人都没说话。
屋里很安静。
窗外,最后一缕光消失了。
天黑了。
灯亮了。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在我面前哭了。”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眼眶红了,就是哭了。”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以后,也可以。”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在我面前,可以哭。”
窗外,夜色很深。
屋里,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