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楼宇间穿过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阳台很小,只够站两个人。
季熔站在那儿,手撑着栏杆,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他没穿外套,只穿着一件薄毛衣。
冷风吹过来,他没动。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顾冰川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羽绒服。
他走到季熔身后,把羽绒服披在他肩上。
季熔说:“不冷。”
顾冰川说:“手都凉了,还不冷。”
季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确实有点发白。
他没说话。
顾冰川站在他旁边,也看着远处的灯火。
两人沉默了很久。
楼下的街道上,偶尔有车开过。
车灯在夜色里划出一道道光。
远处的高楼,有些灯已经灭了,有些还亮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说,那些人还在忙什么?”
顾冰川说:“不知道。加班吧。”
季熔说:“我以前也这样。半夜还在送外卖。”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那时候看这些楼,觉得离我很远。”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站在阳台上看,还是觉得远。”
顾冰川说:“但你不送外卖了。”
季熔说:“嗯。演戏了。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说,我能演戏,是因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演得好。”
季熔说:“但一开始,是因为你。”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那部网剧,是你帮我拿到的。”
顾冰川说:“是你自己试镜选上的。”
季熔说:“没有你,我连试镜的机会都没有。”
顾冰川说:“沈韬也会给你机会。”
季熔说:“不一定。”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今天怎么了?”
季熔说:“没什么。”
顾冰川说:“你从下午就不对劲。”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有。你拍完戏,就一直不说话。”
季熔沉默。
顾冰川说:“是不是还在想她的话?”
季熔没回答。
但顾冰川知道了。
顾冰川说:“她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季熔说:“我知道。”
顾冰川说:“那是她的事,不是真的。”
季熔说:“我知道。”
顾冰川说:“那你在想什么?”
季熔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我在想,她说的是不是有点道理。”
顾冰川愣了一下。
他说:“什么道理?”
季熔说:“我是不是真的靠你?”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也看着他。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顾冰川说:“不是。”
季熔说:“但别人都这么看。”
顾冰川说:“别人怎么看,不重要。”
季熔说:“如果没你,我可能还在送外卖。”
顾冰川说:“如果没有你,沈韬也会发现你。”
季熔说:“不一定。”
顾冰川说:“一定。”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你站在那儿,就有人看见。”
季熔说:“站在哪儿?”
顾冰川说:“哪儿都行。你在的地方,就有人看见。”
季熔说:“你这是夸我?”
顾冰川说:“实话。”
季熔说:“但那天试镜,是你让导演看的。”
顾冰川说:“我只说了一句。后面是你自己。”
季熔说:“那一句就够了。”
顾冰川说:“不够。你自己不行,我说一百句也没用。”
季熔想了想,说:“你这么说,也有道理。”
顾冰川说:“本来就有道理。”
季熔说:“但别人不这么想。”
顾冰川说:“别人怎么想?”
季熔说:“觉得我是靠你上位的。”
顾冰川说:“那是他们不懂。”
季熔说:“懂的人不多。”
顾冰川说:“几个就够了。”
季熔说:“比如?”
顾冰川说:“比如沈韬。比如导演。比如姚樱。”
季熔说:“还有吗?”
顾冰川说:“比如我。”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你当然懂。”
顾冰川说:“我最懂。”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我看过你怎么演戏。”
季熔说:“什么时候?”
顾冰川说:“从第一场开始。你站在镜头前,就发光。”
季熔愣了一下。
顾冰川说:“那不是我能给的。是你自己有的。”
季熔说:“发光?”
顾冰川说:“嗯。你演戏的时候,整个人不一样。”
季熔说:“哪儿不一样?”
顾冰川说:“眼睛亮。专注。像换了个人。”
季熔说:“那平时呢?”
顾冰川说:“平时也亮。但不一样。”
季熔说:“怎么不一样?”
顾冰川说:“平时是对我亮。”
季熔没说话。
他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也看着他。
夜风还在吹,但季熔不觉得冷了。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你还没签约。”
季熔说:“在公司电梯那次?”
顾冰川说:“嗯。你抱着一摞资料,站在角落。”
季熔说:“那时候我什么样?”
顾冰川说:“普通。但眼睛不一样。”
季熔说:“怎么不一样?”
顾冰川说:“有东西。”
季熔说:“什么东西?”
顾冰川说:“说不清。就是有。”
季熔说:“你那时候就知道?”
顾冰川说:“不知道。但记住了。”
季熔说:“然后呢?”
顾冰川说:“然后就一直记着。”
季熔说:“后来呢?”
顾冰川说:“后来就喜欢了。”
季熔说:“喜欢什么?”
顾冰川说:“喜欢你。”
季熔说:“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是。”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那你还喜欢?”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是你。”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说:“不是因为你是谁,是因为你是谁。”
季熔说:“这两句一样?”
顾冰川说:“不一样。”
季熔说:“怎么不一样?”
顾冰川说:“前一个你是谁,是身份。后一个你是谁,是你这个人。”
季熔想了想,说:“你是说,你喜欢的不是我演的角色,不是我能做什么,是我?”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是我这个人?”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哪怕我还在送外卖?”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哪怕我什么都不是?”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哪怕我……”
顾冰川打断他:“哪怕你什么都不是,也是你。”
季熔没说话。
他看着顾冰川。
眼眶有点热。
顾冰川说:“怎么了?”
季熔说:“没什么。”
顾冰川说:“你眼眶红了。”
季熔说:“风吹的。”
顾冰川说:“骗人。”
季熔说:“就是风吹的。”
顾冰川伸手,把他拉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