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手机响了。
季熔看了一眼,苏念。
他接起来。
苏念说:“季熔!睡了吗!”
季熔说:“没。”
苏念说:“顾冰川还在吗?”
季熔说:“在。”
苏念说:“你们今天干嘛了?”
季熔说:“没干嘛。”
苏念说:“没干嘛?那他嘴角怎么回事?”
季熔说:“我打的。”
苏念说:“我知道你打的!我是问为什么打!”
季熔说:“他亲我。”
苏念说:“亲你就打?”
季熔说:“他强吻。”
苏念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那……那你打完了呢?”
季熔说:“打完了就坐这儿。”
苏念说:“坐这儿干嘛?”
季熔说:“说话。”
苏念说:“说什么?”
季熔说:“说怕什么。”
苏念说:“你说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你告诉他你怕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季熔,你出息了!”
季熔说:“什么?”
苏念说:“你终于会跟人说你怕什么了!”
季熔想了想,好像是的。
他以前从来不说。
他说:“是吗?”
苏念说:“是!以前你只会憋着。现在会说了,进步!”
季熔说:“那……那挺好的?”
苏念说:“好!特别好!”
季熔说:“行了,挂了。”
苏念说:“明天回来给我汇报!”
电话挂了。
季熔放下手机。
顾冰川说:“苏念?”
季熔说:“嗯。他说我出息了。”
顾冰川说:“出息什么?”
季熔说:“会跟你说我怕什么。”
顾冰川说:“他说的对。”
季熔说:“对什么?”
顾冰川说:“你以前不说?”
季熔说:“不说。”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说了也没用。”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有人听。”
顾冰川握住他的手。
十一点半,两人躺着。
那张一米二的小床,今晚又要挤着睡。
但没人嫌挤。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明天你真的要陪我去片场?”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会很无聊的。”
顾冰川说:“不无聊。”
季熔说:“你一坐就是一天。”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受得了?”
顾冰川说:“你在,就受得了。”
季熔说:“那你不说话?”
顾冰川说:“不说。”
季熔说:“不看手机?”
顾冰川说:“不看。”
季熔说:“就看我?”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你看一天,不腻?”
顾冰川说:“不腻。”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是你。”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句话,今天说好多遍了。”
顾冰川说:“因为是真的。”
十二点,两人还醒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第一次喜欢人,是我?”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你第一次亲人是几岁?”
顾冰川说:“二十六。”
季熔说:“今年?”
顾冰川说:“嗯。你。”
季熔说:“那你第一次被人打呢?”
顾冰川说:“也是你。”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我好像把你很多第一次都占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不亏?”
顾冰川说:“不亏。”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都是你。”
十二点半,季熔困了。
他打了个哈欠。
顾冰川说:“睡吧。”
季熔说:“嗯。”
他闭上眼睛。
但手还抓着顾冰川的衣服。
顾冰川没动。
过了很久,季熔的呼吸变得均匀。
睡着了。
顾冰川在黑暗里,看着他。
他想起今天的一切。
那巴掌,那些话,那些眼泪。
他想起他说“怕自己会爱上你”。
他想起他说“怕你走了我受不了”。
他笑了。
他轻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季熔没醒。
顾冰川说:“季熔,我不会走。”
季熔没听见。
但顾冰川知道,他会一直说。
一直说下去。
早上七点,阳光照进来。
季熔先醒。
他睁开眼,看见顾冰川。
还在睡。
睡得很沉。
嘴角那道血痕,已经变成淡红色的小点。
他想起昨晚的一切。
那些话,那些眼泪,那个拥抱。
他笑了。
他看着顾冰川,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顾冰川,谢谢你。”
顾冰川没醒。
季熔说:“谢谢你没走。”
他靠近,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顾冰川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季熔,笑了。
他说:“早。”
季熔说:“早。”
顾冰川说:“你亲我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想亲。”
顾冰川说:“以后每天都想?”
季熔说:“嗯。每天都想。”
八点,两人出门。
季熔背着那个小包,顾冰川跟在他旁边。
走出宾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天气真好。”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和你一起,更好。”
顾冰川握紧他的手。
他说:“我也是。”
两人往片场走。
路上有卖早点的,季熔买了两个包子,递给顾冰川一个。
顾冰川接过来,吃着。
季熔说:“好吃吗?”
顾冰川说:“好吃。”
季熔说:“骗人。这儿的包子不好吃。”
顾冰川说:“你给的,就好吃。”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这句话,要说多少遍?”
顾冰川说:“说到你不让我说为止。”
季熔说:“那得说到什么时候?”
顾冰川说:“说到老。”
八点半,两人到片场。
老张正在搬道具,看见季熔,招手:“季熔!来了!”
然后他看见旁边的顾冰川,笑了。
“哟,昨天那位朋友,今天又来了?”
顾冰川说:“嗯。”
老张说:“行,今天有凳子,坐着看。”
顾冰川说:“谢谢。”
他走到边上,坐下。
季熔去换衣服。
换好出来,看见顾冰川坐在那儿,正看着他。
目光专注,像看什么宝贝一样。
季熔走过去,说:“看什么?”
顾冰川说:“看你。”
季熔说:“有什么好看的?”
顾冰川说:“都好看。”
季熔说:“那我拍戏了。”
顾冰川说:“好。”
季熔转身,往片场走。
走了两步,回头。
顾冰川还坐在那儿,看着他。
季熔笑了。
他挥挥手。
顾冰川也挥挥手。
季熔转身,走进片场。
心里那个暖暖的东西,满满的。
他知道,今天,有人陪着他。
拍戏的时候,他偶尔往旁边看一眼。
顾冰川一直坐在那儿,看着他。
有时目光相遇,顾冰川就笑一下。
季熔也笑。
旁边的小雅看见了,凑过来问:“季熔,那位是谁啊?”
季熔说:“朋友。”
小雅说:“男朋友?”
季熔愣了一下。
小雅说:“我看他看你那眼神,不对劲。”
季熔说:“……嗯。”
小雅笑了:“我就知道!挺好,他长得挺帅的。”
季熔说:“谢谢。”
小雅说:“谢什么,你们好好处。”
她走了。
季熔又往那边看了一眼。
顾冰川还坐在那儿,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身上,很好看。
季熔笑了。
他想:以后,每天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