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一起走走?”
季熔愣了一下。
他看着顾冰川,想从他脸上找出点什么。但那张脸还是那副表情,淡淡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说:“好。”
两人一起往外走。
夕阳西下,把那些仿古建筑染成橘红色。
两人走在石板路上,旁边是空荡荡的街道,偶尔有工作人员走过。
顾冰川说:“你以前来过这儿?”
季熔说:“来过一次,跑群演。”
顾冰川说:“跑什么?”
季熔说:“路人。等了十二个小时,拍了三秒钟。”
顾冰川说:“赚了多少?”
季熔说:“一百。”
顾冰川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季熔,说:“那时候你想什么?”
季熔说:“没想什么。就是等。”
顾冰川说:“等的时候呢?”
季熔说:“看别人拍戏。”
顾冰川说:“学东西?”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一直这样?”
季熔说:“哪样?”
顾冰川说:“不管什么事,都认真。”
季熔想了想,说:“习惯了。”
顾冰川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季熔,你知不知道,你这种人很少见。”
季熔说:“不知道。”
顾冰川说:“是真的。”
季熔没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影视城门口的时候,季熔停下来。
他说:“顾总,我住那边。”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您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查过。”
季熔愣了一下。
他看着顾冰川,说:“您查我干什么?”
顾冰川说:“想知道。”
季熔说:“想知道什么?”
顾冰川说:“想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季熔说:“现在知道了?”
顾冰川说:“知道一点。”
季熔说:“哪一点?”
顾冰川说:“你很认真。”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他转身上了那辆黑色保时捷。
车开动,消失在暮色里。
季熔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脑子里有点乱。
这人,真的在“看”他。
他想起赵寻说的话:“心疼的眼神。”
他想起顾冰川问的那句话:“疼吗?”
从来没人问过他。
他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酒店走。
回到酒店,赵寻已经在了。
看见季熔进来,他放下手机,说:“和顾总散步去了?”
季熔说:“嗯。”
赵寻说:“他跟你说了什么?”
季熔说:“没说什么。”
赵寻说:“没说什么是说什么?”
季熔想了想,说:“问我疼不疼。”
赵寻愣了一下。
他看着季熔,说:“就这个?”
季熔说:“嗯。”
赵寻说:“他还挺关心你的。”
季熔没说话。
赵寻说:“你知道他是谁吗?深蓝资本的老总,身家几十亿那种。他专门来探班,就为了问你疼不疼?”
季熔说:“不知道。”
赵寻说:“你这个人,真是……算了,你自己想吧。”
他躺下,玩手机去了。
季熔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
那个人站在他旁边,问他疼吗。
那个人说,下次再来看你。
他想起那些年,那些人的眼神。恶心的,贪婪的,像看东西的。
但那个人不一样。
那个人的眼神,是看人的。
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心里有一个念头。
这个人,可能真的不一样。
但他告诉自己:别多想。
手机响了。
季熔拿起来一看,是苏念。
“季熔!今天怎么样?”
季熔说:“还行。”
苏念说:“顾冰川去探班了?”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苏念说:“沈哥说的。他说顾冰川追加了两千万投资,今天还去片场看你。”
季熔说:“嗯。”
苏念说:“他跟你说话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说什么了?”
季熔说:“问我疼不疼。”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说:“就这个?”
季熔说:“嗯。”
苏念说:“季熔,他这是心疼你。”
季熔说:“不知道。”
苏念说:“你这个人,真是……算了,反正你知道就行。”
季熔说:“知道什么?”
苏念说:“知道他对你不一样。”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行了,你早点睡。明天还要拍戏吧?”
季熔说:“嗯。”
苏念说:“那挂了。”
挂了电话。
季熔把手机放下,躺到床上。
脑子里还在想苏念说的话。
他对你不一样。
他想起顾冰川的眼神,想起他问的那句话。
不一样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记住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季熔准时出现在片场。
导演看见他,点点头,说:“昨天表现不错,今天继续。”
季熔说:“好。”
今天的戏,比昨天简单。还是被打,被骂,被欺负。他已经习惯了。
一条一条过,导演都喊好。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蹲在角落吃盒饭。
赵寻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他说:“顾总今天还来吗?”
季熔说:“不知道。”
赵寻说:“我看他对你挺上心的。”
季熔说:“嗯。”
赵寻说:“你知道他为什么追加投资吗?”
季熔说:“不知道。”
赵寻说:“因为你在。”
季熔愣了一下。
他看着赵寻,说:“你怎么知道?”
赵寻说:“圈里都传开了。他本来不投这部戏的,后来听说你演,就追加了两千万。”
季熔没说话。
赵寻说:“你这人,运气真好。”
他站起来,走了。
季熔蹲在那儿,看着手里的盒饭。
那个人,因为他,追加了两千万。
他想起昨天那个人站在他旁边,问他疼不疼。
他想起那个人说,下次再来看你。
他想起苏念说的,他对你不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
但那些话,一直在脑子里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