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柚莞尔,举杯轻碰,“谢谢。”
薄斯年才从酒会上抽身过来,只浅抿一口,就放下了酒杯。
“先前一直在国外出差,准备得仓促,今年委屈你了,来年会给你正式筹办。”
“不委屈,我很喜欢。”
豪门太太们正式庆生有多隆重,她是见过的,他能这么说,云柚多少有些受宠若惊。
但也只是一听,并未当真。
毕竟她不算真正意义的薄太太。
两人协议的婚期,已然不足十个月。
况且她也不执着于庆生。
从福利院长大的孩子,哪有什么真正的生日。
院长妈妈当年12月5号捡到她。
瞧着像满月了的,就倒推至11月5号,从此云柚有了来时。
院长妈妈说,亲生父母是爱她的。那年腊月连日大雪,唯独捡到她那天是个大晴天。
小时候不懂事,好些年执着于寻亲。后来长大了,过往印记褪色,她自己执笔一心勾勒前路。
*
月上柳梢,酒酣宴尽。
唱片机换了首更轻快的俄罗斯小调。
窗玻璃映染出蓝色的光,云柚转头望去,是小院的许愿池点亮了氛围灯,如梦似幻。
薄斯年顺着她视线,“去看看?来这过生日的人,都喜欢在那许愿。”
云柚后知后觉,难怪蛋糕上没蜡烛。
她本以为是怕破坏蛋糕的美感,原来是人家这里有更大的仪式感,“好啊,去看看。”
两人沿楼梯而下,从前台取了硬币。
每人定额3枚,薄斯年的也让给她。
“投进去,能兑换奖品。”
他站定在许愿池前,虚指了指假山底部的一个凹槽,那里零星散落着几枚硬币。
云柚目测距离1米半,“有难度。”
薄斯年:“最坏的结果,是你只能许6个愿望。”
这让她如何能拒绝?
云柚压了压嘴角的笑意,职业性观察起那凹槽的结构,拳头大小,浅浅向外倾斜,槽口左高右低。
力气太小够不到,力气太大会弹出。
这奖品是真的不好拿。
她往左侧站了站,指尖捏住一枚硬币,压低手腕轻轻一抛——
很好,没够到。
又捏起一枚,加大力道抛出。
还是没够到。
她悻悻看向身侧,在他鼓励的目光中,继续尝试。
如此往复两次……
“中了?”
第四枚硬币居然中了!
两人相视一笑。
前台闻讯赶来,手上托着一个蓝丝绒小方盒,“恭喜云小姐,这是您的奖品。”
云柚接过来打开,是枚胸针。
拇指大小,银白色飞鸟的形状,鸟眼处镶着一颗小碎钻,在许愿池蓝色灯光的折射下,幽蓝而璀璨。
她拿在手上观摩了会,然后往薄斯年上衣的前襟比划起来。
墨松刺绣中山装,跟白色飞鸟很搭。
薄斯年犹疑一瞬,“你要送给我?”
“借花献佛,谢谢薄先生今天帮我庆生。”她忽然想到什么,又去看掌心的胸针,“样式会不会太寡淡,不方便戴出去?”
他说不会,连盒带胸针一起接过去。
“还有两枚硬币,再试试。”
“行,争取凑个好事成双。”
云柚按照先前的手感,又接连投出。
硬币“叮咚”坠进池水,细碎的水花浅浅漾开,涟漪阵阵。
很遗憾,都没中。
云柚倒也无所谓,“走吧,我们可以回去了。”
薄斯年下巴轻抬,示意她看身后。
只见前台再次托着礼盒而来。
云柚好意提醒:“我没有投中。”
“这是重在参与奖。”
临走前,小姐姐朝她笑着眨了眨眼。
云柚打开礼盒一看,也忍不住地笑。
她就说嘛,这是哪个老板如此心善?
设立许愿池,还包中奖的!
她啼笑皆非地看向身侧,“如果我刚刚没投中,就有两个重在参与奖了是吗?”
男人气定神闲:“能凑成一个。”
她手中的这枚吊坠,也是只飞鸟。
黑金底托,上面铺满了黑色碎钻,鸟眼亦是镶着蓝宝石,通身闪烁着熠熠的火彩。
与先前的胸针,一黑一白,轮廓交颈契合,呈现出太极八卦鱼的视觉美感。
不谈造价,单是这份设计的巧思,足矣让美术生为之惊艳。
云柚说不欢喜那是假的。
但很快,关键问题来了。
胸针已经被她送给薄斯年。
一套首饰,微妙得变成了一对。
也难怪他之前会有片刻的犹疑。
一瞬间,云柚站在凉凉的晚风里,脸颊却隐隐滚烫。
现在该怎么办?吊坠不好再送出去。
他貌似又没有要归还胸针的打算……
她盯着他看了会,委婉暗示:“它们好像可以放到一块哎,这位设计师可真是个天才。”
“喜欢就好,婚戒也是他在设计。”
薄斯年将手杖靠在一旁,缓步上前,修长指骨勾住礼盒中的飞鸟吊坠,平摊在掌心,“帮你戴上试试?”
云柚欲哭无泪。
她不是这个意思啊!
偏他人已经站到面前,拒绝的话她又不忍心说出口,不忍心拂了他一番美意。
在平和专注的眸光中,她看见自己点了点头。
他垂眸去解吊坠的钩扣,指尖轻巧灵活,一分而开。
她配合地拽远长马尾,低头。
他轻咳了声:“抬头更方便些。”
“……”
她在女生里还是很高的!
云柚若无其事地抬起头,而后两只大手各捏着白金细链的一端,圈住她纤白的后颈,于锁骨处轻轻挂好钩扣,再把吊坠调整到颈前。
滑动的细链,触肤是沁骨微凉。
他指腹若有似无的擦碰,却是沉敛温热。
一团火似的,烤得人喉头干涩。
她局促地左顾右盼,不经意间,猝然撞进那双深幽似海的眼眸。
浅调的琥珀瞳色里,此刻蕴着一点清澈的浮光,与她目光缓缓交融。
周围漫开一片潮热的静谧。
唯有小红楼内的老式唱片机,还在倒带着浓情小调,听得人心绪荡漾。
她赧然移开眼,“还可以吗?”
“很适合你。”男人音色染上暗哑。
说话间,温热的掌心抚上她脸颊,轻轻掰正。
她大脑空白一瞬,怔忪地仰头看去。
他浓密眼睫微垂,视线缓缓落定在她唇瓣上,俯身而来……
“等一下。”
云柚心跳漏了一拍,上身后仰,难以置信:“薄先生,我们只是协议结婚。”
许愿池的淡□□光轻轻漾动,映出薄斯年眼底化不开的燥意。
但他还是依言停下来,看着怀里姑娘的反应,忽然意识到什么,缓缓蹙眉:“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云柚斟酌道:“婚姻存续期间,我会配合你演好戏。但像这种亲密的举动,私下里就没必要了吧……”
晚风悄然放缓。
周遭的暧昧散尽,气氛陡然微妙起来。
薄斯年缓缓俯低下身,与她视线平齐,锐利目光几乎能将人洞穿。
他问:“谁跟你说的我要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