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远:【不麻烦。】
他说:有朋友是做艺术理论研究的,在绘画方面出了很多学术成果。问她要不要和他朋友聊聊,或许就理清了选题思路。
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解决方案。
学绘画的人都清楚,这个领域并非量变就能引起质变,思路在精不在多。能得资深前辈的只言片语提点,机会难得,很可能事半功倍。
如果昨晚没有和薄斯年的那番谈话,云柚必然会犹豫。
但后来她想通了,自己问题并非出在理论上,而是需要走出去,到大自然中亲身经历,捕捉那一抹灵动。
云柚:【目前思路梳理差不多了。】
【我和薄先生,】她指尖顿了顿,垂眸编辑:【我和斯年今天再去山里找找灵感。】
聊天框上方开始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半分钟内,断断续续。
云柚无声看着,无从应对。
室友还没起,寝室静悄悄的。她提起小行李箱,轻声关好屋门,一路走到宿舍楼下。
手机在口袋轻震了两下。
【好。】
【那你多注意身体,别睡得太晚。】
云柚道谢,对话就此结束。
她又在原地站了会。
远处高低的小楼,排布地错落分明,天光余有一抹透亮的冷白。
*
今早的晨雾很浓,空中的湿气不断酝酿积聚,终是下起了淅淅的小雨。
世界一片白雾茫茫。
薄斯年坐车抵达校门口时,远远就看见云柚撑着一把透明伞站在路边。
米色冲锋装内搭黑T,黑色宽松长裤裤脚挽起,脚踩一双灰色老爹鞋,手里拖个白色小行李箱。
不似上次月白旗袍的温婉,这回简约而干练。
云柚也看见了他们,是一辆军绿色越野车。看来无论什么圈层的男人,都对车情有独钟。
这会校园门口还没什么人,她不必遮掩什么,将伞交给周叔,拉开门坐进后座。
一月不见,两人都变化不大。
薄斯年的头发似是长了些许,乌黑浓密,松松散散垂在额前,更添了几分矜雅慵懒。
“薄先生早。”
“早。”
薄斯年俯身打开座椅下的车载保温箱,从里面拿出一瓶橙汁和一袋鲜肉月饼,“顺路买了早餐,趁热吃点。”
保温箱内还有份早餐,应该是他的。
但那份是牛奶和一袋鲜肉月饼。
云柚道谢接过来,轻咬一口外酥里糯的月饼,鲜美的肉汁瞬间在唇齿间漾开,香气绵长。
不像以前赶早班车去采风,只能啃干巴巴的面包。暖乎乎的月饼,吞咽入腹,胃里也暖乎乎的。
鲜肉月饼只有象棋大小,一袋四个,没多久就消灭掉了。
她轻摇下车窗,微湿的凉风拂进来,将这份妥帖的早餐气息,悄无声息地漾进雨雾里。
薄斯年暂停晨间新闻,摘下耳机,偏头看她,“够吃吗?里面还有一袋。”
云柚已经饱了,“你不吃吗?”
薄斯年:“还不饿。”
云柚联系起他不吃骨头的习惯,想必对三餐时间点也有着固定安排,“是不是还没到饭点?”
薄斯年轻嗯一声。
果然。
饱腹后倦意翻涌,云柚掩面打个哈欠。泪眼汪汪,好像被人欺负了似的,模样惨兮兮。
薄斯年唇角动了动,看眼高速上的路标,“到山里还且得有一段车程,再睡会。”
云柚想想也好,省得他还要顾及和她谈话,总是分散精力。
“行,等到了叫我。”
薄斯年颔首,“睡吧。”
起初,云柚靠着车窗小憩。
后来也不知何时,头轻轻偏到另一边,倚住。男人肩膀宽厚而安稳,让人心神安宁。
薄斯年本来正要取出笔记本,就觉得肩头一沉。
她细嫩的脸颊轻蹭过他侧颈,调整姿势找到舒服的位置,浑然不知,肌肤相贴时的微痒触觉。
他身形滞住,不再有大动作,慢慢翻出驾驶座背袋里的薄毯,给她带上。
混沌间,云柚微有警觉。
闻到熟悉的沉木冷香,知道是他,她眼皮没抬一下,又安心地沉沉睡去。
须臾后,薄斯年也难得暂时放下公务,仰靠在座椅上,阖眼而眠。
周叔从后视镜里瞧着这一幕,满是欣慰,连脸上褶皱里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无声摇上窗玻璃,而后将车速调减得更均匀平稳些。
车厢里浸入一派祥和安宁。
直到,清脆的手机铃声响起。
薄斯年睁开眼眸,手指利落地掐断来电。
肩头的姑娘皱了皱眉,远离恼人的噪音,偏身到另一侧去睡。
他揉了揉被压麻的右臂,点开新弹出来的微信消息。不出所料,大早起干得出这种招恨行为的,除了纪南屿找不出第二人。
纪南屿:【大早起就不接电话,你有问题!】
薄斯年:【有事说事。】
纪南屿:【也没什么大事,就跟你汇报下肾源进度,差不多快排到了。】
薄斯年:【谢了兄弟。】
纪南屿:【之前那么上心,今天居然不回电问问具体情况?兄弟,你这问题很严重啊!】
薄斯年:【云柚在睡,晚点回你。】
纪南屿:【我就说嘛/奸笑/奸笑/奸笑】
“……”
薄斯年取出电脑,开始办公。
清晰的键盘声,在车厢内低缓而起,只是没多久就停了。
肩膀再度被征用。
态度霸道,力道绵软。
恬然酣睡的姑娘,眉眼舒展,鼻尖随着呼吸轻轻翕动,脸颊泛着淡粉,连嘴角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整个人睡得格外安稳。
他垂眸看了看,无奈摇头,办公再度作罢。
前面,周叔也忍不住低笑:“少夫人其实很亲近你。”
车子驶入山里,雨势渐大。
细雨敲窗,云柚渐渐转醒,这才惊觉自己枕了薄斯年一路。
好在他也阖眼睡着,没有眸光分散焦点,男人优越骨相的存在感被放大到极致。
从构图的角度来看,三庭五眼,绝对的黄金比例。
云柚悄看一眼周叔,不动声色地坐直,转头看向窗外。
白色雾气缭绕。
青苔簇簇,沿着山壁的缝隙冒出。
满目苍翠欲滴。
越往里,山道越崎岖难走,车子不便前行。
见周叔停下车,云柚作势去唤薄斯年,怎知转过头,就撞进男人一双深邃漂亮的墨眸里。
如雪山上月光一般清明。
怎么看,他都不像刚睡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