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听说你前几日的时候把柳闲愉带过来了,怎样?有疑点吗?”
今日大理寺还算是清闲。
许是前两日大家都熬了个通宵,把手头上的案子都清掉了一部分,这会大多都在休息,所以大理寺内很是安静。
林平之拉了张椅子到谢少钧的旁边坐下,似乎是想要在他这里听见些什么八卦。
“没有。”谢少钧回答得很谨慎。
照那日的情况看起来,确实是没有什么问题。从柳闲愉答应来认尸,到之后的反应,确实都与谢少钧往日见过的情况相似,挑不出些什么很大的错处。虽说可能有用力过猛的嫌疑,但并没有一定要揭穿他的必要。
“没有?”林平之往前凑了些,手中的茶盏随着他的动作溢出一点,“谢怀真,你一个在刑部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人,居然什么都没看出来?”
谢少钧眉头都没动过:“没有。你不也见过那么多人,他的表现又不是十全十美,哪来的疑点。”
这倒也是,若是柳闲愉的表现太过完美,谢少钧反而疑心更重。
但也关键是他那点瑕疵尚在情理之中,所以谢少钧也没多计较些什么。
不过林平之显然不这么想:“怀疑他的不是你我,当然要更加谨慎些。”
原本伏案写字的谢少钧动作一顿,他顺着这些天的细节回想了遍,方才询问林平之究竟是什么意思。
林平之往窗户与门外张望,确定附近没人他方才小声道:“你刚回来京城,还不知道那柳五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很多时候这柳五闯了祸,陛下都会派人跟在他的身后收拾烂摊子。要我说那哪是什么盛宠,明明就是捧杀。”
他唏嘘着,拽着自己的袖子擦干了桌子上的茶渍。
开玩笑,谢少钧这桌子上的可是他们这段时间的努力成果,真打湿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谢少钧没管他继续写自己的公文,待林平之找到地方搁他的茶杯之后方才嗯了一声,示意对方继续。
“说到哪了,哦对,那柳闲愉。早些年老将军走了之后,那位觉得亏欠,便多惯着了些,可惜那柳五也是个呆子,那位手都伸进将军府了,他还未察觉有什么问题。”
呆子吗?谢少钧不觉得。
至少他并不认为那柳五就像他的外表一样,是个漂亮的花瓶。
他不做声,林平之便自顾自继续说:“他家明明还有对双子在北疆,怎么论都轮不到那位来管教才对。不过呢,鞭长莫及嘛,家中又只有将军夫人和柳四那个书呆子,管不过来也正常。”
“你是不知道,那柳闲愉明明是将军府的人,却是连柳家刀都不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动一下就嫌累,老将军部下能承认他就有鬼了。”
谢少钧闻言,心下有些疑惑。
虽然手段并不光明,但他那日是顺着肩颈骨骼肌肉摸了一遍,知晓那藏在宽袍广袖之下的身躯并不单薄,甚至可以从他压过来的份量判断出这柳五的肌肉含量是多么的惊人。
这人确实是瘦,却也十分结实,倘若他真像林平之口中所说的那般懒惰,断然是练不出这一身肌肉来的。
尤其是当他的手停顿在胸口时,谢少钧明显能感觉到怀中之人那一丝紧绷。
柳闲愉在防备着他,防备他突然下手。
除此之外,此人有力的心跳和看起来虚弱的脉象也很有意思,谢少钧并不是没留心,只是不想节外生枝罢了。
旁边的林平之没有发现他的异样,还在絮絮叨叨,说着有关于柳闲愉的八卦。
京中势力盆根错节,有时候事实就藏在这些看似荒唐的事情之下。
说着说着,林平之忽然又压低了声音:“所以你这案子怎么判,不看这具尸体究竟是不是真的,也不看究竟是谁动手,关键是看……的心思。”
他的手不着痕迹地往上指了指,暗示谢少钧自己想。
谢少钧了然,不过……
他原本也没想着要按正常的案子判。
这案子其实是皇帝钦点,让他来接手的,谢少钧没打算在这种棘手又费功夫的事情上多做些什么,也不打算揣摩皇帝的心思,为这件事蒙上更多的阴影。
林平之说柳闲愉被捧杀,他谢少钧又何尝不是?
不过是在刑部待了几年回来便能坐上大理寺少卿的位置,暗处多少人眼红,他还是知道的。
“没影的事出去就别说了。”谢少钧随口应付道。
“不用说,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林平之忽然又捧起他那杯子开始感叹,“心知肚明,却又不得不装作不知道的事。”
谢少钧没理他,随他自己感叹去。
林平之感叹了一会,忽然又问:“那你准备怎么判这个案子?”
“山匪劫道,残忍杀害了将军夫人和柳大人,随后如何处理,交由陛下决断。”谢少钧随口道。
闲聊的功夫,他已经将桌子上的那份补完,搁置一旁晾干。
他的说法其实没什么错处,但问题这是皇帝过问的案子。
林平之十分怀疑他是不是在忽悠自己,待他看清一旁的卷宗上写了什么时,他又不禁咂舌:“你真就准备这么交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