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
沈柯的心脏一下子沉了下去。他不能被当成误会,他不能被关在这里。这是他唯一的机会,是他逃离这个地狱的唯一机会。如果错过了,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力气撑下去。
他咬了咬牙,抬起头,看着那扇厚重的铁门。黑暗里,他看不清门锁的位置,也不知道警察有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他只能用尽全力,把自己的身体当成武器,朝着铁门狠狠撞了过去。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地下室里炸开,带着他全身的力气,也带着他所有的希望。
“我听到声音了!”李曦媛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你是不是把人藏到地下室了?”
沈格的声音一下子慌了:“没有!地下室早就封了,没人在里面!”
“咚——”
又是一声撞击。这一次,沈柯几乎是用自己的肩膀撞上去的,骨头撞在铁门上,疼得他眼前发黑,几乎要晕过去。可他不敢停,他知道,这一声,所有人都听到了。
上方的脚步声一下子乱了起来,伴随着警察的喝问声、沈格的辩解声、李曦媛的催促声,混乱地交织在一起。
脚步声越来越近,朝着地下室的方向来了。
沈柯靠在铁门上,浑身脱力。他再也撑不住了,顺着冰冷的铁门滑下去,跌坐在地上。腰侧的伤口裂开,血顺着衣服往下淌,染红了他身下的水泥地。他闭上眼,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巨大的疲惫。
他听到了钥匙插进锁芯的声音,听到了铁门被拉开的吱呀声,听到了手电筒的光柱照进来,刺破了这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终于,撑到了。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带着急切的、熟悉的声音。
——
沈柯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刺眼的白光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墙壁,空气里是消毒水混合着淡淡的花香,和地下室里的霉味完全不同。
“醒一醒,醒一醒……”
李曦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柯转过头,撞进她关切的目光里。她身边还站着秦星朗,两个人都凑在床边,见他醒了,脸上都露出了松了口气的表情。李曦媛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肩膀,可手刚碰到他的衣服,沈柯就像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了身体,整个人蜷缩起来,眼里是还没褪去的警惕和恐惧。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李曦媛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她尴尬地收回手,挠了挠头,声音里带着歉意:“呃……抱歉啊,我不知道……你反应这么大。”
她看着沈柯苍白的脸和眼底的慌乱,心里揪了一下。她已经听说过沈柯在沈格那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可直到现在,看到他连被人碰一下都这么恐惧,才真正意识到那些传言有多可怕。
“你醒了就好。”秦星朗把手里的一篮水果放到床头柜上,声音温和得像怕吓到他,他没提沈格,没提地下室,没提那些不堪的过往,只是问,“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对对对!”李曦媛立刻接话,努力把气氛变得轻松一点,“想吃什么尽管说,我请你们!吃遍整条街都没问题!”
沈柯看着他们,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堵住了,酸涩得厉害。他看着李曦媛眼里的歉意和关切,看着秦星朗温和的眼神,看着干净的病房,看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他没哭出声,只是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白色的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终于不用再在黑暗里数着呼吸等天亮,不用再怕下一秒就会被打死,不用再蜷缩在冰冷的地上,感受着绝望一点点把自己吞噬。
那些在黑暗里的恐惧和痛苦,那些濒临死亡的绝望,那些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阳光的茫然,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眼泪,汹涌而出。
李曦媛和秦星朗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李曦媛递了一张纸巾过来,这次她离得很远,小心翼翼地放在他的床头柜上。
沈柯拿起纸巾,擦了擦眼泪,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他看着窗外的阳光,看着树叶在风里晃动,看着远处的车水马龙,听着耳边两个人的呼吸声,第一次觉得,原来人间的声音是这样的。
他终于,从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从那令人窒息的绝望里,重新回到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