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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厉鬼疯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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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暮放缓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黑暗能遮蔽视线,却也能成为掩护。他慢慢侧过身,目光适应了屋内的昏暗,开始扫视周遭环境。这间屋子面积狭小,陈设早已破败不堪,一张老旧的木床靠墙摆放,床架朽坏松动,床板凹陷变形,上面铺着发黑发硬的被褥,层层叠叠的褶皱里积满灰尘与霉迹,依稀能看出当年病人卧床不起时,长久辗转留下的痕迹。

床边立着一张掉漆的木桌,桌面上摆着几个豁口的粗瓷药碗,碗底还残留着深褐色的药渣,风干结块,散发着刺鼻的苦气。桌角歪歪扭扭靠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质拐杖,是久病之人赖以支撑的物件。地面散落着破碎的瓷片、腐朽的木架,墙角蛛网密布,蛛丝上挂着潮湿的灰尘,一碰就簌簌掉落。

视线扫过屋顶,他瞳孔微微一缩。

屋顶的木梁多处腐朽开裂,边缘的木板已经松动脱落,露出上方的檐台。整间屋子常年不见阳光,阴冷潮湿,每一寸角落,都浸染着当年卧病之人的痛苦与孤寂。这里没有悬吊的绳索,却处处是病痛留下的印记,比任何凶案现场都更让人心里发寒。

心口又是一阵发闷,梦境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十五六岁的沈柯,站在屋檐下,望着别人阖家团圆的模样,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羡慕与落寞。那点微弱的期许,是少年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也是刘嗪精准拿捏的弱点。

对方造出圆满幻境,不止是迷惑他,恐怕也是想借此暗示沈柯——安稳的幸福唾手可得,只要沉溺其中,便能脱离所有痛苦与厮杀。可那终究是镜花水月,一碰就碎。

一旦沈柯真的沉沦,便会彻底被困在虚假的美梦之中,再也无法醒来。

一想到这里,岑暮心底的寒意远比眼前的厉鬼更甚。五百年的算计环环相扣,对方步步为营,从幻境扰乱心神,再到被病痛怨念缠身的厉鬼围堵追杀,每一步都精准掐着他们的软肋。

“门外的撞击力道变弱了。”秦星朗低声提醒,“她好像旧病发作,动作慢了下来,但没有离开,应该是守在门口,等我们主动出去。”

岑暮凝神细听,门外持续的撞击声果然停歇了,只剩下拖沓的布料摩擦声,还有断断续续、压抑的痛哼声,在门外来回游走。那道红影没有放弃,而是选择守株待兔,用漫长的等待消磨屋内人的意志。

困在死屋之中,外有怨魂把守,前路看似彻底断绝。

可越是绝境,岑暮的心神反而越发沉静。他抬手抚上木门粗糙的板面,指尖触到门板缝隙渗进来的灰黑病气,黑瞳深处寒光流转。

“她守在门口,我们不能一直困在这里。”他压低声音,条理清晰地说道,“屋顶木梁腐朽松动,上方连通外侧檐台,我们从房梁突围,绕回主走廊,寻找离开这间民居的出口。此地是她的病榻,待得越久,身上沾染的病气就越难祛除。”

秦星朗抬头望向开裂的屋顶木梁,立刻点头:“可行!我先托你上去。”

两人分工明确,秦星朗俯身,双手交叠搭成踏台。岑暮深吸一口气,脚下发力,借着托举的力道纵身跃起,指尖精准勾住头顶的木梁。朽木发出危险的咔嚓声响,木屑簌簌往下掉落,他稳住身形,弯腰伸手,将秦星朗也拉了上来。

两人蹲在狭窄的房梁之上,头顶是漏雨的破洞,冷雨斜斜洒落,打湿了额发与肩头。低头向下望去,房门缝隙外,一道刺目的红色影子静静伫立。她佝偻着身子,一手按在凹陷的胸口,肩头微微颤抖,似是正承受着剧烈的痛楚,可那双空洞的眼睛,却仿佛穿透门板,直直望向房梁上的两人。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爬上全身。

她知道,他们还在屋里。病痛没能彻底困住她,执念也绝不会让她轻易放弃。

“动作轻一点,沿着房梁往外侧移动。”岑暮压低声音,身体贴着冰冷的木梁,一点点向前挪动。木梁年久失修,每移动一寸,都会发出细微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断裂坠落。下方的怨魂就在咫尺之外,一旦跌落,便是万劫不复。

雨水不断落下,打湿了木梁,表面湿滑难行。两人屏气凝神,步步谨慎,顺着交错的房梁,慢慢挪到房屋外侧的破洞边缘。洞外是一片狭窄的檐台,下方便是院落,雨势依旧滂沱,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昏暗。

就在两人准备翻出破洞,踏上檐台的瞬间——

下方的木门轰的一声,被蛮力彻底撞开!

红色的身影裹挟着浓重的病气与怨念冲了进来。她猛地抬头,枯瘦的面孔对上房梁上的两人,裂到耳根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度诡异的笑容,嘶哑的嘶吼混杂着痛苦的闷哼,响彻整间屋子:“想走?谁也走不掉!留下来,陪我一起疼……”

她踉跄着纵身跃起,僵直的手臂直直抓向房梁,青灰的手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距离岑暮的脚踝,已不足半尺。凹陷的胸口随着动作剧烈起伏,那抹病态的扭曲,在昏暗光影里触目惊心。

岑暮眸光一厉,不再犹豫,纵身一跃,从数米高的檐台跳落。雨水迎面砸来,他落地时屈膝缓冲,稳稳踩在泥泞的院落地面,同时反手高声喊道:“跳下来!往院门跑!”

秦星朗紧随其后跃下,两人落地的刹那,转身朝着院落尽头的院门狂奔。

身后的红影紧追不舍,嫁衣翻飞,红色的裙摆像一团沉沦在阴雨里的鬼火,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刺目。拖沓的脚步声、压抑的痛哼、怨毒的嘶吼、风雨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无边的恐惧罗网,死死追在两人身后。

院落里杂草疯长,半人多高的荒草被雨水打弯,泥泞遍布,脚下不断打滑。院落中央搭着一座破败的藤架,藤条早已枯死发黑,虬结的枝蔓垂落下来,像无数枯瘦的手臂。院墙根下摆放着几个残破的陶缸,缸口开裂,里面积满雨水,漂浮着腐叶与青苔。这里是王芳生前日常走动、散心的地方,整座院落都浸染着挥之不去的阴翳。

靠近院落中心的刹那,周围的气温骤然再度下降,浓郁的病气化作实质的灰雾,缠绕在周身,拖拽着两人的脚步。四肢开始莫名酸软,皮肉下传来一阵阵细碎的钝痛,像是被无形的病痛缠上。

“她的力量在这里变强了!”秦星朗脚步一滞,脸色发白,额角渗出冷汗,“整座院子都被她的病气笼罩,再跑下去,我们会先被这股气息拖垮!”

岑暮能清晰感觉到四肢愈发沉重,细密的痛感顺着血脉游走,和方才在屋内感受到的不适如出一辙。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那道红色鬼影几乎已经贴到了后背,阴冷的气息浸透衣衫,冻得皮肉发麻。

他脑海里再次闪过那片温柔的幻境,闪过少年沈柯纯粹的笑容。

不行。

不能被困在这里。

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还下落不明的沈柯,为了打破刘嗪布下的层层陷阱,撕碎那一场场裹着蜜糖的虚假美梦。

岑暮咬紧牙关,体内力量翻涌,黑瞳燃起冷冽的光。他猛地回身,抬手挥出一道凝练的气劲,直面扑来的红色鬼影。

砰!

气劲撞上浓稠的灰黑色病气,发出沉闷的爆响。王芳的身形被震得向后踉跄数步,跌坐在泥泞的草丛里,凹陷的胸口剧烈起伏,发出一连串压抑的痛哼。雨水打在她单薄的嫁衣上,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可怖。

趁此间隙,岑暮拽住被病气困住的秦星朗,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前方敞开的院门猛冲。

院门外,是更加幽深、看不到尽头的乡间土路,雨幕苍茫,前路茫茫。

两人冲出院门的那一刻,岑暮回头望了一眼院内跌坐在荒草中的红色身影。对方没有再强行追出,只是缓缓抬起头,空洞的双眼望向门外,微弱的呢喃声顺着风雨飘来,清晰地钻入两人耳中:

“逃吧……没用的……病痛与孤寂,走到哪里,都甩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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