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星朗愣了一下,猛地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什么?这局是谁的婚礼?”
“沈错和李珏。”岑暮皱眉,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激动。
“我知道他在哪了!跟我来!”秦星朗猛地跳起来,拉着岑暮,两人迎着满院荒唐的喜乐风声,朝着走廊最深处、最阴暗的死寂深处狂奔而去。
——
沈柯睁开眼时,扑面而来的潮湿霉味几乎要把他呛死。
光线昏得像蒙了一层灰,杂物在脚边堆得横七竖八,破布、旧家具、生锈的铁器,蛛网在头顶结成厚厚的网,尘埃簌簌往下掉,落在他的睫毛上,像冰冷的泪。他缩在角落,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墙皮剥落的碎屑硌着他的肩胛骨,像小时候被锁在这里时,那些漫漫长夜里,墙皮掉在他脸上的触感。
门外传来模糊的说话声,隔着门板钻进来,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得他浑身发僵。
他绝不会听错——一个是死在他枪下的沈错,一个是被关在精神病院的沈格。
“所以你他妈就为了钱,为了自己的贪欲,把我妈扔在一边?”沈格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嘶吼,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他的愤怒,像困兽在笼子里撞得头破血流。
沈错的声音漫不经心,带着点痞气,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小兔崽子,这是钱的问题?老子要是敢拒绝,明天就得给我收尸!不就是表面上结个婚?你以为我稀罕这对父子?”
“沈柯不是你儿子吗?”沈格的声音带着困惑,像一根针,轻轻挑开了沈柯二十多年的痛苦。
空气里忽然静了下来,连尘埃都停住了。
打火机的咔嗒声清晰地传进来,烟火明灭,照亮了门外人凉薄的脸。沈错嗤笑一声,语气轻得像在说一个笑话:“他跟老子有个屁的血缘关系,是李珏在外面不知道跟哪个野狗生的种。”
沈柯坐在角落,指尖慢慢蜷缩起来,指节泛白,深深掐进掌心的皮肉里,尖锐的疼痛丝毫无法抵消心口翻涌的死寂。对话一字一句落进耳朵里,像钝刀子在他心上反复割,一下,又一下,不致命,却疼得他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不是……父子关系?
他愣了很久,嘴角慢慢牵起一个极淡的、带着苦涩的笑。
也好。
是不是父子,其实都不重要了。反正沈错已经死了,死在那天晚上,死在他的枪下。他杀的不是父亲,不是亲人,只是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他不用再背负弑父的罪孽,不用再被道德枷锁捆住,不用再自我厌弃、自我折磨。
可那份贯穿骨血的空洞,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是谁?
他从哪里来?
他这一生,到底在追逐什么、执念什么、痛苦什么?
二十多年的自我拉扯,二十多年的自我救赎,二十多年背负的罪孽、煎熬、痛苦,从始至终,都是一场命运精心编织的、彻头彻尾的闹剧。他是无人认领的私生子,是见不得光的累赘,是命运随手丢弃的垃圾,是从出生开始,就注定孤独漂泊、无依无靠的孤魂。
脚步声骤然逼近门外,带着沈格被欺骗的暴怒。沈柯瞳孔骤缩,几乎瞬间反应过来——这局游戏,是婚礼。
他还没来得及动,门就被踹开了。昏黄的灯泡被震得晃了晃,刺目的白光砸下来,墙上鲜红的囍字映入眼帘,红得盛大,红得喜庆,红得极尽讽刺。少年蜷缩在杂物堆积的角落,孤身一人,满身尘埃,像被全世界彻底抛弃的弃子。
沈格愣了一下,伸手指着他,语气带着警惕和困惑:“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