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沈柯来说,飞机上等待的十几个小时,比什么都难熬。
他几乎是踩着舷梯落地的,手机屏幕上是秦星朗凌晨发来的坐标——市一医院,还有李曦媛十几通未接来电的提醒。沈柯只来得及给她发了条“报备行踪,急事处理”的消息,便打车直奔医院。
从凌晨到深夜,二十多个小时的跨洋奔波,他终于在急诊室的走廊里,看见了那个坐在长椅上的身影。
岑暮的眼睛蒙着厚厚的白纱布,边缘还沾着已经干涸的褐色血渍,他微微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长椅的扶手,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护士皱着眉走过来,语气里满是责怪:“你这家属怎么回事?病人伤成这样,身边连个人都没有,刚才换药都没人搭把手。”
沈柯没理会她的指责,蹲下身,伸手轻轻碰了碰岑暮的手腕。下一秒,他就被岑暮带着凉意的手攥住了,力道不大,却带着偏执的依赖。沈柯的心瞬间像被针扎了一下,他伸手把人紧紧抱进怀里,声音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哽咽,还有藏不住的后怕:“我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岑暮虚弱地笑了笑,抬手,凭着记忆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很轻:“没事的,你赶上了。”
沈柯的目光落在他眼上的纱布上,血渍已经凝固,却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着他的眼睛。他转头看向护士,声音冷得像冰:“挂急诊,他眼睛受伤了。再办住院,手续我来填。”
护士第一次面对这么有压迫感的高个子Alpha,有些发愣,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小声问:“啊…好…请问你和他的关系是?”
“男朋友。”沈柯回答得毫不犹豫,同时把怀里的保温桶打开,鱼片粥的清香混着医院的消毒水味飘了出来。他舀起一勺,放在唇边吹凉,递到岑暮嘴边,声音放得极柔:“给你带了点吃的,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先垫垫肚子,好不好?”
岑暮的睫毛颤了颤,看不见,只能凭着气味偏过头,含住勺子,慢慢咽了下去。温热的粥滑过喉咙,熨帖得他发疼的嗓子都松了几分,他轻声说:“挺好的。”
沈柯耐心地一勺一勺喂着,动作轻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喂着喂着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我都想起来了。”
岑暮咀嚼的动作停了。
他悬在半空中的手微微动了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小声问:“为什么?”
“第一次进游戏前,我看到过一具猫尸,还有一个人,把你我之间五百年前的记忆,当作礼物送给了我。”沈柯的声音有些迟疑,“它们说,它们本来要被什么神明销毁的,结果阴差阳错被扔到了我脑子里……”
他的话还没说完,走廊的声控灯突然亮了,楼梯口走出来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患者去检查室,家属跟我走。”
沈柯没应声,握着岑暮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指节泛白。岑暮像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安,反手握了握他的指尖,无奈又安心地笑了笑:“去吧,我又不是会乱跑的小孩子,不用这么担心。”
“不一样的。”沈柯也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人离得远了,缘分就散了。”他絮絮叨叨地叮嘱着,把保温桶塞进岑暮手里,又帮他调整了握勺的姿势,才恋恋不舍地站起身,跟着医生走了。
岑暮抱着还带着沈柯体温的保温桶,轻轻笑了笑,凭着记忆摸索着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检查室的方向挪。
沈柯站在检查室门口,拿出手机,李曦媛的未接来电占满了整个屏幕,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Nanke,小兔崽子你长本事了,谁准你自己回国的?!
-先斩后奏玩得很溜啊,还不接电话?
-你知不知道我这边项目被你搅成什么样了?!
沈柯叹了口气,一边下楼一边单手打字回复:
-抱歉,李姐。
-但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现在在市一医院。
李曦媛那边显示了很久的“对方正在输入”,过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一个冰冷的单字:
-什么?
沈柯看着检查室紧闭的门,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打下两个字,发送:
-找人。
-我男朋友。
说完,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走向急诊大厅。
办住院手续的间隙,岑暮已经做完了检查,安静地坐在长椅上,眼上的纱布换了一块新的,干净的白纱布边缘,隐约还能看到淡淡的血迹。沈柯快步走过去,刚蹲下身,就被医生叫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