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柯做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噩梦。
他看到了500年前两个人肆意张扬的喜欢,看到了众叛亲离的下场,看到岑暮的绝望与崩溃,看到自己被推上火场,热浪扑面而来,撕心裂肺的痛——可这疼痛不及心口万分之一,他看到岑暮穿着他送的那件深灰长袍,就那样在游戏里等了500年……
为什么……为什么……
曾经他在「红花祭」副本中会疑惑——到底是什么,让你宁愿伪装成玩家,也要接近我,不惜害死别人,也要救下我?
现在他一样会疑惑——为什么你宁愿献祭自己的身体和血肉成为游戏里的NPC,拥有不死不灭的生命,陷入永无止境的循环,抛弃一切,就为了赴我遗书里承诺的一场,不切实际的五百年之约?
为什么……为什么?!
梦境的世界一片片地瓦解崩塌,面前红发alpha含笑的身影也渐渐虚化,沈柯扑上去抱着他,几乎是嘶吼出声:“……为什么?”
岑暮躺在他怀里,身体一点点变得透明,脸上的笑意却丝毫不减。他小心翼翼地伸手触了一下沈柯的下巴,轻声道:“没有为什么。……”
“你知道答案的,溪云。”
是啊,他知道答案的。
——因为爱,玩笑变成了现实,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沈柯捂着脸,眼泪断了线似的从掌心,指缝间奔腾流出。他想起「红花祭」中的初见,想起岑暮释然地笑道:“你会遇见我,是因为我活的太久了。”
他想起“亡羊补牢,亡人念春”的签名,想起自己对另一个“岑暮”毫不掩饰的愤恨和厌恶,想起门口的六朵玫瑰,想起岑暮委屈受伤落寞的眼神……桩桩件件串联在一起,原来所谓的“故人”从来都在自己身边,等了500年的重逢,却以为不过初见一场。
岑暮轻轻叹息一声,身体也消亡的差不多了,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勉强:“别难过,溪云。”
“我怎么可能不难过……”沈柯的嗓音变得沙哑,眼泪还在啪嗒啪嗒的掉,死死拽着他快消失的身体,仿佛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别走,你不能走,我说过,我说过的,你捡到我,我赖上你了,你不能走,不能走……”
岑暮捧起他的手,轻轻在掌心落下一吻:“梦醒了。”
他仅剩的眼神里盛满温柔与眷恋,却抑制不住地变得破碎,只模糊地留下最后两个音节。
——“回、家。”
沈溪云,你可以回家了。
沈柯猛地睁开眼睛,自己正躺在酒店房间柔软的大床上,仿佛经历的所有生离死别,不过幻梦一场。
手心仿佛还残留着那个吻的温度,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什么都没有。
我回家了。
可是没有你的家,我宁愿不要。
岑暮在游戏关闭前的最后一秒被伶人姐姐林若嫣抓伤眼睛,正是他的血引爆了所有有关500年前的回忆——可这也说明,现在回到现实的岑暮,眼睛也受到了伤害。
沈柯披上外套往外走——他要找到再次重生后的岑暮,一刻也不想等,与此同时他给李曦媛也打了个电话。
电话显示无人接听,经历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之后的沈柯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李曦媛在国内有工作安排,这个时候应该还在飞机上。
岑总死了的消息还没传开,整个锡罗斯岛沉溺在深夜的安宁与祥和中,他没告诉任何人,径直买了最近回国的机票——过安检时扬起的外套衣角扑打了一下机器,发出轻响,与此同时他在心里默念道。
——“岑暮,等我。”
*
岑暮是被疼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