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一来一回，韫玉也已经习惯了在阴阳两界穿梭的那点不适，回到阳间时，自己的身体正面朝地板扣着。

醒醒——

韫——玉——

醒……

“别吵了！”韫玉像一只咸鱼在地板上挣扎着缓慢地翻了个身，双眼失焦盯着天花板，还没醒纪晏就在脑子里一直在叫唤，吵得他头疼。

和周新怡约定再见的时间是明天，今日的首要任务是把纪晏这颗精神污染甩出去。

纪晏浑然不觉韫玉的心里想法，有些急不可耐的催促他：“快站起来走走，带我好好参观一下你住的地方。”

韫玉：“……”

算了，反正马上就要切割，最后这段时间就依他也不是不行。

十分钟后……

韫玉立定在客厅的中央，按照纪晏的要求抬头正对天花板的顶灯，开始怀疑人生。

他脑子被门夹了？

怎么就突然答应了纪晏这个思维跳脱的神经病请求，莫名其妙的跟被夺舍一样在自家房子里巡游。

这种十分怪异的行经以前他是绝对不会干的，韫玉痛定思痛，更下坚定了想要把纪晏送出去的决心。

不过这么大的屋子，就你一个人住吗？你的家人呢？纪晏问，在他的记忆里韫玉的父母应当是很疼他的，否则也不会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带着尚在襁褓的韫玉求神拜佛。

韫玉边穿外套边答，回想起自己的经历还是觉得有些戏剧性，解释道：“我父母没多久就离开了，亲戚里也没人愿意养一个身体不好随时可能会死的病秧子，费钱还废精力，我舅舅算是家里比较有话语权的，就用一千块把我换到了一家无法生育的家庭。”

纪晏沉默良久，还是选择接着问下去：“那他们现在呢？”

“十五岁那年，那对夫妻双双出轨，大闹一场后离婚，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我和他们都没有血缘关系，名不正言不顺的，虽然没人坦白讲，但那段时间，我能感觉到他们对我都很冷漠。”

韫玉苦笑一声：“我也不想上赶着给他们添堵啊，就主动说可以出来住，他们可能是看我离成年就临门一脚，这些年多少也有那么些感情，协商后就把房子过户到我名下。”

“那之后呢？你总要吃饭吧？维持一个人的生活不是只要房子，他们有给你生活费吗？”

韫玉摇了摇头：“当时的情况糟糕很多，两人见面如同生死仇敌，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协商给我留一个房子，已经很仁至义尽了……生活费各出了一千，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我，至于平时的开销……”

“我的身体不支持我长时间在外打工，两千元生活费花光之前，自学了绘画，不是特别厉害的大神，但我日常没有开销，维持基本生活不成问题，同时也攒下了些钱。”

你这些年一定很辛苦，真厉害。纪晏轻声道。

这句话不带任何反讽，不加怜悯，更没有调笑的语气，全然不符纪晏往常轻松自在的样子，而是真真切切，发自肺腑的。

韫玉出门的脚步不被察觉的顿了一刹，旋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自如的迈步，语气有些嫌恶道：“突然那么肉麻干嘛？鬼也会被夺舍？”

纪晏笑了一声，没说话。

一路上韫玉都在想该给纪晏买怎样的宠物，他的第一想法是猫猫狗狗，但总觉得不怎么合适，这个心路历程就像是给纪晏挑衣服。

而韫玉恰好是个选择困难症重度患者。

以他对宠物饲养范围那狭隘的理解来看，想了半天除了猫狗鱼想不到别的，问纪晏的意愿他也只说随意，让韫玉挑自己喜欢的。

韫玉无奈之下放弃了思考，决定去一家大型宠物市场看看，挑个顺眼点的。

韫玉打了车，但因为距离又远还堵，单是路上就花费了一个小时，等他们的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门上清楚的写着营业时间。

8：30——18：00。

一个小时足够了，看着眼前络绎不绝的人群，韫玉深吸一口气：速战速决！

“你有喜欢的也可以说，我给你买。”临近门前，韫玉跟纪晏商量着：“不要挑太贵的，不要太娇贵不好养的，两千预算。”

纪晏正准备说些什么，韫玉似有所感般及时打断对方：“不准跟我讨价还价。”

其实两千已经很多了……纪晏暗自心想，没把这句话传达给韫玉，只是独自在内心感慨，觉得自己身为师傅却要倚仗徒弟来维持生计实在惭愧。

偏生这个徒弟还挺有钱，纪晏内心升起一股诡异的不自在，却不知道为什么。

韫玉脚步生风，越过众多猫猫狗狗鱼鱼鸟鸟，脑内跑过一溜烟的不合适，同时，和纪晏初遇的场景逐渐浮在眼前。

彼时，对方身披嫣红缂丝长袍，衣服上是闲云野鹤的暗纹，只有在高月映照下才隐约可现，墨色长发柔软顺滑，半挽半散，起初他的眼神空茫如雾，五官清冷疏离，看上去像世外谪仙般疏离，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厌世。

只是和他对视时有过半晌晃神。

当时韫玉怎么也没想到这人的本性会这么顽皮跳脱，心想着，虽然和纪晏的情谊还没有到生死相交的地步，但他们的生命显然已经生死相交了。

无论如何，今后都要长时间一起生活，他还是更喜欢对方现在的样子，更真实也更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