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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皇宫的深夜也总是不太平。
贤妃在寝殿里将砸琉璃酒樽往地上一砸!
“好啊,皇后什么都要抢是吧?!”
沈观复成了孟显允的伴读,辛苦算计成了他的嫁衣,她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砸完东西后贤妃冷静了下来,她盯着地上的碎琉璃,问:“孟显允宫里的宫娥呢,叫她过来回话!”
“都这么久了,她也该探听出一些事情了。”
皇后心眼多不好收拾,那就别怪她以大欺小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2】
她到要看皇后能靠孟显允得意到什么时候!
被贤妃视作眼中钉的孟显允此刻没心思去顾忌贤妃,他正在皇后宫中喝着温肺舒气的汤,略略感觉药汤有些烫嘴。
皇后端坐一方,孟显允只能不动声色地将药汤微微吹凉,强使眉头舒展饮下。
绣陶姑姑没差人放糖,真是折磨。
“喝完了便去偏殿一趟,”皇后在用剪子绞着烛火灯芯,眼尾瞥向刚放下碗的孟显允,“沈家的小孩摔断了手和腿,现在差不多该醒了,你陪他去玩玩吧。”
面对沈观复这块突如其来的烫手山芋,皇后倒是冷静得多。
她刚递过去的眼神里仿佛在对孟显允说:沈观复是嫡四子,其父沈霆是打了胜仗回来的靖安侯,身份尊贵;日后二人免不了要形影不离一段时间,可别连个逗小孩都不会。
孟显允从绣陶手中接过帕子擦净嘴角,行礼退下。
走到偏殿,那里头的地龙烧了好一会儿了,一进门舒缓的热气便迎面袭来。
孟显允一掀开帘子就闻到了一股清淡甜爽的秋梨香气,应当是皇后宫里江老嬷嬷的手艺。
炖甜汤宫中一绝,用来哄小孩则更佳。
孟显允不置可否,像沈观复这般大的小孩嗜甜再正常不过。
——他全然忘记了自己与沈观复年岁相差并不大。
孟显允隔着帷幕望向还躺在床上尚未醒来的沈观复,一步步走近。
孟显允当然知道靖安候的赫赫战绩,也亲眼见过世子沈言归是怎样的人中龙凤,就连众臣纷说纨绔的沈盖云那也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这样一想……
不妙。
沈观复是混账无赖蠢货怂包的可能性不高。
孟显允拨动挂在床沿的辟邪香囊,自上而下俯视着躺在床上的沈观复。
平梁城内早有传闻沈家沈四貌似其母,生得顶顶好看,外貌一项,孟显允见其父兄便知此话不假。
沈观复的五官还未长开,可偏深的轮廓早已印在脸上——日后若是不学无术秉性浪荡,还不知道会惹得多少男男女女在夜里掬泪。
沈观复脸上的擦伤痕迹还很新鲜,上过药后更显得狰狞。
看样子今早在城门口确实跌得不轻。
他手外搭放在宝相花样的织锦软被上,孟显允伸手去握——触感软和,没有茧子,更无半分习武的痕迹。
看着沈观复掌心之中被缰绳勒出来血痕,孟显允蹙眉,一丝难以言喻的违和感浮现在心中。
不等孟显允细想,躺在床上的沈观复没由来得轻微抽动。
他额头上骤然沁出密密麻麻的细汗,唇边溢出几声痛苦的呻吟,眉毛都向中心凑动。
孟显允知道这是药效过了,开始痛了。
孟显允不动声色地抽出手,站在一旁装作无事发生。
沈观复没有完全从药力之中挣脱,整个人痛得在床喘粗气,即便是这样,孟显允也没让人进来伺候。
他就静静地看着沈观复躺在床上无法起身,在心里盘算着沈观复能够忍多久才会醒过来。
“疼……”
没等多久,沈观复发出一声如游丝般微弱的痛呼,勉力睁开眼皮后一瞧见边上有人,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孟显允:“……”
——
沈观复:“殿下,这是什么糖?”
孟显允坐在绣凳上瞧了一眼,回道:“八宝糖。”
已经坐起半个身子的沈观复嘴里还含着一枚,他盯着手心里半镂空的琥珀色八宝糖,眼睛里头的欣喜甚至不需要孟显允多看一眼,满得都要溢出来。
“那……殿下……”
沈观复手指间拈着两颗不同的糖,瞧向孟显允时神情有些小心翼翼,语气里却又很想同孟显允亲近:“哪颗好吃些,殿下你喜欢哪一种?”
孟显允正视着沈观复澄澈的双眼,心中的异样感挥之不去。
孟显允盯着沈观复的时间有点长了,久到沈观复都有些不自在。
沈观复眨眼躲闪:“您……您也想吃吗?”
孟显允没说要也没说不要,他站起身,朝着他走去。
孟显允越走近,沈观复所表露出的不自在就越强。
孟显允挑眉,要是真扮傻装乖,那只能说这沈四的心应当是个竹筛,有着千八百个窟窿。
孟显允:“缠丝花糖偏甜,八宝糖过硬,你不怕坏牙?”
孟显允俯身拿走沈观复手中的糖。
“御医说你要好好休养,宫中人多眼杂不比你平日里在关外无拘无束,若是有什么事、有什么东西需要你可以直接向皇后说明……至于其他人,你理都不要理。”
沈观复:“……可我想吃。”
沈观复脱口而出的话是孩童心性,直接遗忘了他与孟显允的地位身份。
但到底是侯府出来的世家子,在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皇子之后,沈观复又立马低头,说:
“殿下如果不让,那我就听您的。”
听您的。
听您的——
孟显允心中无奈得要发笑。
他孟显允不过是个寄养在皇后膝下尚无实力的皇子,哪里能做侯府嫡子的主?
一时间,孟显允瞧着沈观复,那拿在指间的花糖,吃也不是放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