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茶汤如赤色琥珀,将孟显允和沈观复都包裹了进去。
涟漪蔓延,窥见行动者的笨拙。
因为笨拙,所以更显得认真。
令人不自在的感受愈发强烈,始作俑者却浑然不觉颇为安稳自在。
孟显允轻轻啧了一声,头偏向一侧来表达自己的拒绝。
风悄悄,雾蒙蒙,温泉汩流,无人言语。
在极度舒坦安全的环境中人的五感会变得迟钝,接收信息的敏锐程度逐渐下降。
当所有的感觉都像此时此刻的时间一样被拉长后,那些藏在心底不为人知的旖旎幻想就开始潜滋暗长。
孟显允偏头的无声拒绝已经是此刻沈观复品不出意味的暗语。
——沈观复已被素玉一般的脖颈侵占了视线。
拨去粘附其上的黑发,指间触碰到弹性与温热都是美玉所远不可比的鲜活。
默然间,沈观复将手大胆地放了上去——
“观复?”孟显允皱眉,出言呵斥:“沈观复!”
孟显允:“你在做什么?!”
手中的温热骤然离去,离神的沈观复这才反应过来——
孟显允挣脱沈观复的桎梏,长发垂散,盯着沈观复的双眼眼尾飘红。
孟显允一侧雪白的脖颈上已经被沈观复大力握出了几枚明晃晃的指印。
模样实在狼狈,境遇也称得上难堪,全身湿淋淋的孟显允却还是震得人心头一颤。
“我……”沈观复大脑发懵还未解释,孟显允的巴掌就呼啸着扇到了他眼前!
沈观复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如期而至,孟显允的巴掌在离沈观复左脸半寸时硬生生停住了!
仅凭孟显允先前想要使出来的气力,他这一耳光下去沈观复的脸半个多月都不用见人。
孟显允咬牙压抑着内心的愤怒,全身也因情绪控制不住而微微发颤。
沈观复见孟显允盛怒:“殿下,你、我……”
巴掌变成拳头,一声沉闷锤得沈观复脑子嗡嗡作响!
还没等沈观复缓神,孟显允脚踢在他的膝弯,一手揪着他的里衣,将沈观复整个人往温泉池子里砸!
哗——!!!
孟显允扯住领口将沈观复从水里拎起来!
两人靠得极近,所以沈观复更能听清楚孟显允那一字一句的话语里暗含着的情绪:“冷静了吗?!沈观复!”
孟显允少有连名带姓喊他的时候。
“你再敢这般忤逆欺上,就不是这一拳头这么简单了!”
孟显允盯着已经醒神了的沈观复,松开了钳制对方的手。
“人在年少,神情未定,所与款狎,熏自陶染……观复,你没见过的事物还很多,切勿身陷泥沼,无法脱身。”
“越界必定要付出代价!”孟显允敲打他:“你很聪明,但不要主意太大了。”
孟显允与沈观复,或者说,孟显允在对待与沈观复的关系上一直都有着泾渭分明的界限。
和善也好,纵容也罢,甚至是暴怒时的克制那都是在孟显允心中考量过后的退让。
界限关系之内,孟显允会一而再再而三为沈观复破例,但他绝不允许沈观复踩到关系的红线上!
那条关系红线被称之为——“君臣”。
孟显允说话不留情面,他捡起打落在地面上的外袍披身上,头也不回地掀开帷幔离开了。
沈观复站在池中,一直到确定孟显允不会再回来后,沈观复才伸手轻轻碰了下孟显允一拳打过来的地方。
“嘶——”
沈观复都快忘了自己上一次挨打是什么时候,去年打瓦剌人的时候似乎也挨了这么一下?
当然比起瓦剌人,孟显允还是留情了。
沈观复放空思绪,身子一轻,仰面砸进了水里!
哗啦——溢出的水流漫向池边将装着姜茶的杯子冲倒,杯子咕噜咕噜滚了下来。
乐不可极,极乐成哀;欲不可纵,纵欲成灾——道理沈观复懂。【1】
沈观复捞住孟显允用过的杯子,指腹沿着杯身摩挲了几遍,心里的念头在扎根后拔都拔不起来。
他先前在孟显允揪他衣领时手搭放在了孟显允腰上,搭了短短一秒都不到。
孟显允的腰充满力量和韧性但同时……很软。
沈观复任由全身沉进池中,确实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