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未时,风雪越发大了起来,街巷上摊贩都收了铺子,行人逐渐稀少。
苏伊捂着自己的脑袋在茶楼包间里躲藏了许久,他心乱如麻,无数凌乱的思绪徘徊在心中,既觉得委屈,又很是愤怒。
他蜷缩着委屈地哭了一会儿,直至人声都消散下去,他才遮掩自己的头发,也顾不上风雪正盛,跌跌撞撞地跑回了苏府。
刚入了府门,他便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愤恨与委屈,侍女见他身上落满了银霜,都已经打湿了衣服,忙端着手炉凑上来,想给苏伊暖暖身子。
苏伊却猛地一掌扇在了对方脸上,怒吼道:“滚!”
那侍女被他打得摔倒在地上,手炉也落到了地上,炉盖被摔落,里头的炭块顿时烫伤了她的手背。
侍女的半边脸已然红肿起来,两处地方都疼痛不已,可她不敢吱声,只能强忍着,红着眼跑了。
刚跑进院中,却又撞上了迎出来的唐忆秋。
唐忆秋这几日道是心情不愉,胸口闷痛,于是便独自去了城郊的寺院礼佛了几日,今日听闻长子被太子打断了腿,又被革了职免了官,这才匆匆赶回府中。
见那侍女泪盈盈地跑来,唐忆秋本就烦躁的心情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厉声训斥道:“哭什么,在府中也该得懂些规矩,莽莽撞撞成何体统。”
说完,她视线又一转,在看见苏伊时瞳孔骤缩。
“伊儿!”唐忆秋惊呼道,“你的头发怎会变成这样?”
“娘……”苏伊猛地将那色厉内荏的神色一收,很快又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又可怜的模样,快步扑进了她怀里,“今日大哥本要带着我去玉兰楼用膳的,却中途被太子的人拦了下来,说是要找大哥谈话,我以为大哥有有政事要与太子相谈,便先回了家,可谁知道,转眼大哥便被打断了腿丢回来。
爹爹和大哥非要我去找太子殿下求情,可我……我怎么知晓大哥到底做了什么才惹得太子殿下不快,最后连带着我也受到牵连,被太子的弟弟打了一巴掌,还剪去了我的头发。”
唐忆秋心疼地将他抱在怀里,柔声安抚道:“你爹和乾儿怎会让你做这等事,你来,我们去厅事找他们问个清楚便是。”
唐忆秋心中也有疑惑,自从知晓苏令沉与梁修明关系不错之后,家中便待梁修明分外客气,想尽办法才让苏乾和苏伊也去结识了梁修明。
这些年来有梁修明从中转圜,苏乾才能做上都虞候,也一直不曾犯错。
太子这性子她早有所闻,那日太子来苏家找麻烦时她也已经见识过了,可那事也算是情有可原,没到无缘无故动手打伤臣子的地步,更何况,太子今日甚至还免去了苏乾的官职,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可让他们苏家的脸往哪放。
好歹是自己生养的儿子,唐忆秋对苏乾了如指掌,想来或许是苏乾自己做了错事惹怒了太子,却没个担当,竟还想牵连自己的亲弟弟下水!
唐忆秋气势汹汹带着苏伊入了厅事,厅事内一片寂静,苏宏儒满面严肃,苏乾则龇牙咧嘴地躺在一边。
薛行秋那时下了死命令,隐壹带着人将他往死里打,他甚至一直被堵着嘴,连呼痛都做不到,直到被打得晕死过去后才将他丢回到苏府门外,被守门的下人手忙脚乱搀扶回来。
除却断了条右腿,他还被打得鼻青脸肿,甚至还掉了颗牙。
虽革职的诏书尚未送到府中,但薛行秋一向说话算话,只怕再晚些时候,诏书便会送到苏府。
苏乾实在是想不明白,苏令沉那病秧子在薛行秋手上兴许都活不过五日,现在恐怕连尸骨都已经不知丢到何处去了,薛行秋又怎么会因为苏令沉的事对着自己大发雷霆呢?
难道苏令沉还没有死?
这念头让苏乾打了个寒战,不知道牵扯到了哪处伤,顿时又痛得“哎呦哎呦”地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