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追宁朝后退了半步,和秋水拉开距离,昂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说:“现在证据还没出来,我没那么大能耐来试探你,只是知道了这个消息,和你说一声,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各有所见。”
秋水垂头看向邵追宁,他的眼帘轻颤,像是被针刺痛。
“那……现在情况……怎么样了。”秋水的气势弱了下去,连声音也小了下去,他无意识地用右手揉搓着衣角,平时高傲扬着的头颅在此刻像是失去了支点,微微朝前缩着、垂着,像受到刺激后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刺猬。
“人刚抓到,应该会把他往治安案件的方向判。”
秋水朝前走了半步,引得邵追宁警觉后退。
秋水愣了一下,又默默朝后移了半步,接着问:“然后呢?”
邵追宁懂了他的意思,扭过头去思考片刻,摇了摇头:“不知道。”
“你会追着查这件事情吗?”
邵追宁皱了皱眉头,回:“我怎么查?”
秋水不耐烦:“你不是有老板吗?你要是要求她……”他咽了咽口水:“你会让她去查这件事情吗?”
邵追宁不答反问:“刚刚都是你在问,该让我问你一个问题了吧?”
秋水深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你希望她去查吗?”
秋水对着这个问题沉思,缓缓放松了紧握着的拳头,这个问题的问法比他想象中要温柔一些,但依旧让他难以回答。
狂风吹过树叶,树影摇晃,哗啦啦响个不停,环绕在二人周围,像是天然的音响,释放出清脆的乐声,节奏如雨点般急促,一下接着一下敲打着迷惘的灵魂。
秋水的面容明暗分明,一半是月光,浸在乳白月色中的眉眼淡漠,另半张脸藏在黑暗中,看不到任何情绪。
有时候没有回答也是一种回应,但秋水平日就对她冷漠,邵追宁也不敢因为他的沉默妄下结论。
秋水长时间的沉默让邵追宁逐渐失去了耐心,直到因熬夜太晚而心脏抽痛,邵追宁放弃了求一个答案的念头,只想从这股怪异又尴尬的沉默中抽出身去,回去睡个好觉,不管怎样,明天的太阳依旧会升起。
她看了秋水一眼,恰好迎上秋水慌张抬头看她的眼睛,这让邵追宁微感诧异,原来秋水也有做不好表情管理的时候。
“别查。”
紧张得发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随之而来的是沉沉的“咚”的一声。
邵追宁一颗心猛地下沉,她倒吸一口冷气,猛然回头,刚刚还垂着头看她的人,此刻双膝跪在地上,弯着脊背,像是一座古老的拱桥,白色的队服映得月光更加明亮,闪进邵追宁的眼睛里,刺得她眯起眼睛。
她愣在原地,然后大步流星走上前,一把扯住秋水的衣领,粗暴地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领口被硬生生扯大了一圈,秋水被摔在身后的栏杆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你威胁我?”邵追宁浑身发抖。
秋水摇了摇头,踉跄朝前走了两步,几乎又要跪下去,邵追宁太阳穴猛跳,凉风不断地将新鲜的空气输送过来,她却依旧感觉胸口发闷,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她推了下秋水的肩膀,抵住了他又欲跪下的动作,呵斥:“你再这样,我就跑了。”
秋水这才稳住身形,站在原地。
气氛在转瞬之间又回到了先前的尴尬与沉默,即便秋水什么也不说,邵追宁也从那一跪中明白了秋水的想法。
她挠了挠脑袋,先开口:“你现在没有家里人的压力了,那我呢?”
面对这一指责,秋水回得坦荡:“我对不起你。”
邵追宁忍住了“嘁”声的想法,平静着语气道:“你的道歉对我没用。”
秋水又说:“那我把剩下的钱全给你。”
拳头在一瞬间握紧,邵追宁被气得心脏刺痛,她一边后退,一边不受控制地咳嗽着。
秋水抬头看了她一眼,立马明白自己说错话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邵追宁涨红了脸,指尖指向秋水,抖了半天,又万分无奈地放了下来。她抹了把脸,直起身来,对着秋水说:“我不要你的道歉,也不要你的钱,我只是个打比赛的,没能力指挥查这个、不查那个,现在比赛输了,只能等下一场席位赛,我现在只想安安静静打比赛,等下一场席位赛打上去,就这样。”
秋水立马明白了邵追宁的意思,他看着面前一点点站直身子的人,眼睛里似有火焰迸发而出,眸中的恨意丝毫不掩饰,像是下一秒就要将他掐死。
可她也只是在原地站了一会,最后扫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秋水的身体随着她远去的身影朝前走了半步,一道让他自己都出乎意料的声音从喉咙里发了出来:“邵追宁!”
邵追宁向前迈出的步子顿住,她回过头来,远远地看着秋水,等着他说话。
秋水在原地愣愣地站着,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要喊住邵追宁。
邵追宁等了一会,确认秋水不想说什么话之后,转身继续走。
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住,秋水立马站直了身体,等她开口。他看到邵追宁已经将头回了过来,嘴也已经张开,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半分声响,她一句话都没有留下,重新迈开步子,走了回去。
如果一支队伍能和其中打假赛的人解绑的话,邵追宁或许会好好考虑这件事情,但是眼下的情况是,队伍与队员紧紧绑定,捅破了这件事情,云枢依旧去不了临时席位。
那追着别人杀也没什么意思,浪费精力罢了,邵追宁清楚地知道自己没义务为秋水的错买单,但同在一条船上,没了就是没了;同时,她也不想做追着别人的错、摁死别人的人,一是费精力,二是对比赛没用,三是她不习惯将人逼到绝路。
邵追宁只希望秋水最后喊她的名字,是因为他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以后会好好打比赛。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刘昭又找邵追宁确认了假赛的事情,邵追宁解释了不想追究的原因之后,刘昭也没再过问。
基地的其他人也逐渐回到了正常的生活节奏,该训练训练,该五排五排,非要说和过去相比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秋水对邵追宁的态度明显好了很多,愿意队内沟通和指挥了。
山与悄悄和邵追宁说是因为邵追宁用实力让秋水折服了,邵追宁听闻,只是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