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遵循檀金的意见,问:“还是之前的房间?”
见檀金点头,他继续道:“明天早上没有课,可以多睡会儿,到时候我送你去学校。”
他说什么,檀金都乖乖答应。
回到这样的状态最好,沈立境当时还在心里想,他本来就是她的长辈,她有困难时,他对她有所照拂,提供力所能及的照顾,这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相处模式了。
不要提什么喜欢或者不喜欢这样的话,就还不至于让他们的关系太难堪。
沈立境看着她回了房间,然后自己才回去休息。
他的房间在二楼,檀金在一楼,这个家足够大,房间之间也能间隔很远。
最近这段时间下雨,雨一下天气也变得更凉,刚才出门沈立境就感受到了,即使套了件风衣还是凉意深重,房子里也是。
刚刚忘了提醒她冷的话记得开空调,她一向容易着凉感冒,上次来他这里还是夏天,只因为冷气开得低了点,第二天早上就发烧了。
后面整整烧了两天,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病殃殃的。
脑子里又浮现她生病时的画面,沈立境睡前在这样想,不要受了伤又着凉,不然课业繁忙,她身体哪里负担得上。
念头在脑子里冒出来又被压回去,沈立境闭上眼睛——她又不是小孩子了,冷了难道还不知道自己开空调?
唉,他实在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样对她那么操心,不然是更多他说不明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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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立境的觉一向很浅。
偶尔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就更加无法顺利入睡,今天下午明明还健身消耗了那么多精力,身体却察觉不到太多困倦。
窗外一阵风旋过,吹得树叶簌簌地响,沈立镜起身来关窗户,手刚碰到窗边,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人撞到东西后发出的声响,随后“砰”一声,有东西被撞到在地上。
沈立境眉心一紧,手从空中收回,转身出了房间,匆匆下楼。
深夜昏暗,只有窗外的一点光映照进来,沈立境走到楼梯拐弯处,看到楼下一瘸一拐的影子,旁边是一条被撞倒的凳子。
“檀金?”沈立境又往下走了两步,温声喊她。
他声音在黑夜里温和异常,像一盏醇厚的茶,那个影子转头看过来,动作缓慢,不说话,就直直地看着他。
哪怕在这样的暗色里也能感受到她直白的,毫不避讳的目光。
沈立境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朝着她走过来,她的目光就一直跟随他,直到在她面前停下,她视线也停住。
沈立境又喊她,声音更轻:“檀金。”
她迟钝地点头:“嗯。”
沈立境下巴微微低下,目光从她脸上打量,直到他确定下来——
她在梦游。
沈立境之前听檀望岳提过,他说檀金小时候有段时间出了梦游的毛病,那时候她妈妈刚去世,他又忙于工作,到发现她不对劲时,已经过去半年。
说起这段往事檀望岳就非常愧疚,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才会把女儿养成这样,医生说,她是因为压力大,神经不稳,加上体质虚弱,才会有这个毛病。
她只剩下爸爸了,说到底是当爸爸的没有照顾好她。
这是檀望岳的一个心结。
后来檀望岳陪着她,治疗了一段时间,基本上就没有再发病过。
梦游中的人最忌被突然叫醒,沈立境知道这一点,没有贸然,他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凳子,关心道:“刚刚撞到了?”
檀金看着他,不说话。
沈立境试图跟她交流:“先回房间,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可以吗?”
完全耐心又温和的语气,檀金听着,嘴角慢慢弯了弯,然后点了下头。
沈立境微微笑起来,她答应了却不动,他只能伸手来拉她,隔着衣服握住她手腕,再次道:“可以跟我走吗?”
眼神完全黏在他身上,他无论说什么都点头,很好被拐骗的样子。
沈立境于是拉着她走,不过她脚受伤了,走得太慢,只能一点点地挪,快走到房间门口时,她突然停下,朝他靠近,使劲吸了吸鼻子,鼻尖快碰到他胸膛。
清香猝不及防扑了过来,沈立境来不及阻止:“干什么?”
檀金再次吸了吸鼻子,声音迟缓:“……好闻。”
沈立境身上的味道,像烘得干燥的烟熏乌木,被体温烘得暖暖的,真的好好闻,她早就想这么近地闻一闻了。
她抬起下巴,鼻尖几乎从他胸膛擦过,可怜巴巴问:“可以抱抱吗?”
女孩子难受得咬住后牙:“走不了了……”
记忆里,沈立境从来没有抱过她。
他边界感很强,会自然地避开很多肢体接触,哪怕她有时候有意地制造一些触碰,但从来不会有他主动抱她这种事,檀金委屈地想,连梦里都不愿意抱抱她吗?
真的没有骗人,檀金眉心紧皱起来,在想怎么在做梦脚也那么疼?
左脚快要支不住,隐隐在发抖,连着呼吸也被疼痛牵扯到,沈立境注意到她现在状况不对,眼看着房间就在面前,他无奈地叹气,只能俯身来抱她。
女孩子很轻,他手臂撑起她腿弯时几乎没用力,她当即伸手,自然地圈住他脖子,脸颊亲昵地贴过来。
她嘴里在呢喃,大概是一些“喜欢……好喜欢……”这样的话,沈立境听到了,眉眼平和,他手指握住,绅士地没有和她接触到。
到床边把人放下,他说了句“松开”,她就乖乖松了手,仰起下巴。
沈立境手臂不动声色抽出来,看她这样子,身为长辈的那颗爱护之心一软再软,他手掌抬起,落在她后脑勺,掌根很轻地揉了揉:“乖乖睡觉,不要再乱跑了。”
檀金视线描绘着他的眉眼,她轻轻点头,喊他名字:“沈立境。”
“嗯。”他低声答应。
在檀金恍若梦境的场景里,心里这块又暖又酸,她手指慢慢握住,然后用迟缓地,真挚地语气跟他说——
“您以后还可以继续这样爱护我吗……”
她低低道。
“像当我的daddy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