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害苍生?”仲孙褚听了这四个字不由自主笑出声,仿佛听了多大的笑话。“你们看看现在这个世间,怎么好意思说危害苍生四个字。”
“只要他不在,一切都会重回正轨。”司命凛然道。一旁的月老摇头轻叹:“若知道他就是那位魔子,当初我又怎会派他下来。”
“只怕你们早就杀了他吧。”仲孙褚说:“你们口口声声说魔子,我倒要问问什么是魔,食恶意,不被你们容纳的就是魔?分明你们这群神仙冠冕堂皇放任这个世间灾祸不断怨声载道是因,他至今为止什么都没做,却被迫要接受世人产生的一切恶意成为所谓的魔,是果。这就是你们口中的魔?”
“一派胡言。凡人恶意千千万,又岂是我们能掌控的。”
“没有他也会有别人。你们在天上太久了,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仲孙褚了然他跟这些神仙是说不通的。神仙吃尽了千百万年的好处,怎么会想自己的问题。
只是可怜世间人。
“我们没有时间与你胡搅蛮缠,但我想你应该也明白,拯救世间的关键在于你。”司命幻化出一本命簿子,翻开后用笔圈出一行重点。
「天道之子,现身之时,万物重生。」
换言之,只有大人能真正消灭以虚幻的恶意为食的魔子,到时候世间才会迎来真正的重生。
真是好大一口锅结结实实地扔在了仲孙褚头上。
“小友,为了苍生,你不该如此执迷不悟。大人的力量已在你身上得以重现,你便要顺应命运的安排,接受你本来的模样。”月老那根杖往地上一敲,发出咚的声音。
这不是攻击他的力量,仲孙褚立在原地,这里顿时陷入黑暗,他头顶有一束亮光。
随即出现一圈人围着他,那些脸庞——都是仲孙褚这一世最在意的人们。
出生时见到的第一个人,是娘亲,她身着简单的麻衣,向前一步站在仲孙褚面前,冷脸道:“成婚后我被迫生下你,久居深阁无法完成自己真正想做的事,要是没有你,我会过得更好。”
仲孙褚心神一颤,抬手想要握住她,娘后退一步隐入黑暗。
下一个是父亲。
“若没有你,我早就随娘子远走江湖不问朝廷事,这么多年,只因你,我要守着仲孙府,日夜思念所爱之人。”
仲孙褚捂住耳朵,道:“不,都是假的。”
月老的声音飘进来,产生了千斤重的重量压在他心头。“我只是原样将他们心底的声音说给你听,何来假话,你敢说他们从未如此想过吗。”
黎缊的脸庞还是从前那般,他抱着书画,目光透着怨恨,直勾勾盯着仲孙褚道:“我恨透了你,每当见你那般肆意潇洒,仿佛时刻在提醒我就是个废物,我要出人头地,你还断了我的生路坏了我的好事,仲孙褚,你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阻碍。如果没有你,我不会活得如此模样。”
转头,是他找了许久的文兆,冷言道:“她的眼睛始终看着你,仲孙褚,你既然无心朝堂,为什么要大义凛然说什么帮她匡扶大夏的冠冕堂话的话语。你明知我对她有意,如果没有你,皇上会是我的,只有我能帮到她。”
小梧说:“我不需要你在我身旁辅佐我,你什么都没帮到我,大夏还是被丞相夺走了。如果我把你爹带回宫,现在的局面会更明朗。”
只剩两个人了。
谢大夫说:“你年纪太小,又不懂珍惜,将我的付出,是做理所当然。我苦习一生医术,帮到的人千千万。若当年不是你,而是他人施予我那碗饭,我不会因你而停留这么多年,也许我能帮到更多人。”
只剩一个人了。
仲孙褚不是神,他是人。
人富有七情六欲,人的一部分是因成长中感受到他人的爱而塑造出来。当这些爱崩塌,作为人存在的理由就变得更加渺小。
如果真的如同他们所说,没有他,他们会更好呢?
“仲孙。”尹桦走了过来,他的面容那样美,眼睛一如既往那般温柔,可仲孙褚开始有些胆怯,他在方才还能维持一丝理智在于,那些人既熟悉又陌生。
可尹桦分明一模一样。
他说出的话会让仲孙褚更分不清,这到底是真话还是假的。
“你不要说,你什么都不要说。”因此仲孙褚说出的话都有一丝颤抖,他的手掌贴上尹桦的嘴,因害怕而感到浑身发冷。
不要击溃他最后一丝理智,和作为仲孙褚存在的理由。
尹桦握紧了仲孙褚的手放下,他的手心甚至带有一丝暖意。他慢慢贴近,额头碰着仲孙褚的额头,扶住这个人即将要倒下的身子。
轻声道:“仲孙,没有你我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