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恐慌驱使着他必须做点什么。

“即使如此。”燕柏川道，“容绵现在是燕家的养子。”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江永安的眼刀瞬间飞了过来。

“你还有脸提这个。”江永安冷笑连连，“你们燕家这些年是怎么对容绵的？”

他的目光掠过低头不语的容绵，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倒也是多亏了你，为了陷害绵绵不择手段，把小礼早年的照片都翻出来了。”江永安语气嘲讽，“否则我根本没有机会发现绵绵。”

燕柏川一僵，整张脸灰败了下去。

他以为这件事瞒得很好，丝毫没想过会在这个关头，在容绵面前被毫不留情地揭穿。

“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你让绵绵回了学校怎么继续读书？”江永安越说越愤怒，一把揪起了燕柏川的领子，恨不得再抽他一巴掌，“那么多让我家孩子退学的话，燕总，真是手段狠辣，名不虚传！”

燕柏川下意识地去看容绵的表情，容绵的皮肤薄嫩得几乎透明，眼睫毛被泪水沾湿，一簇一簇的，目光水粼粼的，看回来的目光很疏远，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燕柏川被这遥遥一眺弄得心中大痛：“绵绵！我......不是，我只是......想让你回来我身边。”

“如果当时你真的成功了，岂不是会和今天一样？”容绵语气很轻，“不能去上学，不能去工作，只能被你关在这里，当你的玩物当你的禁脔？”

他现在每每回想起都觉得有些不寒而栗，燕柏川随口一句话就能让他退出学生会，退出节目，让他退学也只是小事一桩。

燕柏川是不是真的这么想了，是不是也准备这么做了？

“燕柏川，我真的后悔认识了你。”容绵闭了闭眼，神情有些厌倦，透明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即使考不上京大，一辈子默默无闻，遇不到家人，也好过遇到你。”

一双沉稳有力地从背后托住了他，把他稳稳地撑住。

“绵绵。”江永安小心翼翼地看容绵的表情，“是不是还没吃饭？我......爸爸带你去吃点东西，然后送你回那个节目？”

见容绵点了点头，江永安立刻转头吩咐警卫员去备车。

“不用急着想怎么和我相处，如果不是这次......我不会贸然出现在你的眼前，我们可以等你做好准备再见面。”江永安尽力放缓语调，“也不用担心有什么麻烦，我都会解决。”

江永安的眼神带着这十几年来积累的歉意和欣慰，既沉重又温柔，千言万语堵在心口，终究只化作一句：“做你想做的吧，我和小礼，会一直在你身后。”

正好警卫员回来，说车已经备好，江永安抬手，轻轻拍了拍容绵的背：“先去吧。”

“我.....谢谢。”容绵的嘴唇嚅动了两下，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再胸腔里翻涌，最后在鼻腔里，变成了一阵难以抑制的酸涩。

压抑多年的情绪好像是一下找到了出口，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委屈，他害怕自己再待下去真的要哭出来了，快步朝门外走去。

“容绵！”身后传来一声沙哑的嘶吼。

燕柏川眼中的冷静和沉稳已经完全消失了，他看着容绵离开的背影，心中的恐慌快要达到顶点。

他的步伐凌乱，几乎是失了魂一样上前想要抓住容绵的手，警卫员迅速上前拦住，挡在他和容绵之间。

燕柏川的目光死死钉在容绵身上，一旦这一眼错过，是不是他之后都很难再见到容绵了，他指节一寸寸收紧，下一秒，狠狠一挣，三个警卫员同时用力，竟然都没压住他。

江永安眼神冷厉，一把扣住燕柏川的手腕，另一只手毫不迟疑地扬起，力道狠得惊人。

“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气中炸开，燕柏川被打得侧过头去，他低低咳了一声，唇角溢出一线血色，顺着下颌滑落，却没有丝毫退后的意思。

“燕总要是欠揍，我随时奉陪！”江永安拽住燕柏川的领子，毫不客气，“你以前敢对容绵肆无忌惮，无非是看准了他背后无权无势，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绵绵的事有我管。”

“再去骚扰容绵之前，也掂量掂量你们燕家能不能承受住这个后果！”

“江某人虽然无足轻重，但只要事关绵绵，我不介意我们两家同归于尽！”

江永安虽然已经从一线退下，但江家多年的根基依旧深厚，更何况他进入教育系统后，培养提拔的后辈遍布各个系统，在文化与教育界的人脉不容小觑。

他一抬手，四五名警卫员一起上前，牢牢架住了燕柏川。

燕柏川的眼眸无声地颤抖着。

他之前以为最痛的不过是容绵离开，却没想到，比离开更痛的，是容绵就这样淡淡地否认了他们的十年。

他眼睁睁地看着容绵走出了房间，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