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着顾烈，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对方像一只无精打采的大狗，头顶的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但容绵又觉得这样想顾烈有点抱歉，脸上半是忧愁半是开心，有些语无伦次道：“从来没有人对我这样好过，我，我真的很珍惜......”

“绵绵。”顾烈的嗓音低哑，“你不会是刻意说来哄我的吧？”

这怎么可能，为了一直被容绵这样的眼神注视，一定会有无数人想要环绕在他身边。

选秀才进行多少天，就已经能看到多少人在试图靠近他了。

“是真的。”容绵看向顾烈，眼中澄澈又真挚，“我可能没有说过，我一直很羡慕那些互相扶持的家人。”

“我来火行之后，确实有了一点这样的感觉。”他垂下眼睛，轻轻笑了一下，“就像......自己多了一个很厉害很关心我的弟弟。”

“为什么是弟弟。”顾烈一边嘟囔一边别开脸。

“因为我比你大呀。”容绵声音软软的，“当然啦，只是我这么想，你不用......”

“好吧，弟弟也行吧。”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烈打断，“我现在很伤心，哥哥，可以靠一下吗？”

他的话问得很礼貌，但还没等容绵同意，就自作主张靠上了容绵的肩膀。

“可，可以呀。”容绵感受到肩头传来了对方温热的气息，下意识地坐得更直了几分。

“绵绵。”顾烈又叫了他一声，语气有点凶，“既然是家人，那你只能当我的相方，听到没有？”

“你还在在意金琮的话吗？”容绵有些无奈，“他只是随口一说，而且哪有别人要和我炒CP了？”

“我不管，反正你答应我。”顾烈很执着，“而且也不光是CP，你要答应，只和我最好。”

容绵哭笑不得，心想这是什么小学生吗？

但他还是轻轻点了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

与此同时，一辆低调的黑色宾利驶入明德国际疗养中心，燕柏川下车，眼底凝着寒霜。

燕嘉志自从那天中风后就被送到这里，刚一清醒便吵闹着要见他。

燕柏川原本懒得理会，直到听说那老东西反复提到了容绵，这才改变了主意。

一推开病房，消毒水与衰朽气息扑面而来，燕柏川面色不变，抬手示意，医护人员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燕嘉志歪斜在病床上，曾经意气风发的脸庞如今歪斜扭曲，嘴角不受控制地淌下涎水。他浑浊的双眼死死盯住燕柏川，胸腔剧烈起伏着发出“嗬嗬”的声响：“你果然……为那小贱种来了。”

“你以为他这次帮你是对你情根深种？”燕嘉志发出破风箱般的笑声，“他能出卖我，明天就能出卖你。”

“说起来你还得感谢我。”他舔了舔嘴角，浑浊的眼里浮起下流的色彩，“要不是我们教他那么多，你哪能这么享受。”

“闭嘴。”燕柏川脸上露出一丝嫌恶，他对这些心知肚明，但并不代表他高兴被迫重温这段往事。

“你如果想恶心我，说些我不知道的。”他立在床尾，阴影笼罩着枯槁的身躯，眸色冷了几分，“更何况从他让你收养他开始，不就已经背叛我了吗？”

燕嘉志看着燕柏川的表情半晌，突然笑了：“你对这些一点都不惊讶？”

燕柏川挑眉，意思是你说呢？

燕嘉志怔了一瞬，随即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原来如此......是我想错方向了。”

他半边脸抽搐着，笑声撕心裂肺，燕柏川皱眉，神情冷淡，显然已经失去耐心，转身就要离开。

“你想听点你不知道的？行啊！”燕嘉志喘着粗气，一字一句道，“谁说是他求着我收养的？那孩子天真得要命，我和他说这都是你的安排，他二话不说就信了。”

“老子起初确实想办了他，没想到那小羊崽子烈得很，敢以死相逼。后来捏住他把柄，才总算老实了。”他露出一抹阴毒的笑意：“你猜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呵，就他妈一本破日记而已。”

“里面记的全是你，你喝什么咖啡、用了什么钢笔，屁大点事都写得清清楚楚。”燕嘉志低低地笑，眼中满是得意，“他怕啊，怕被你发现，怕被你父母发现，怕不能再待在燕家......我再稍微一吓，他就什么都肯干了。”

燕柏川的脚步声猛地顿住。

“后来我一想，睡他一次有什么意思？不如把他调教好，再送回你身边。但他对你也算是痴情，这些年传回来的消息，全是些不痛不痒的玩意儿。”

“可怜啊，”燕嘉志盯着燕柏川僵直的背影，像在欣赏一场好戏，“他还想着能和你成为家人呢，结果你也不负众望，说冷就冷了。为了讨好你，我说什么他就听什么，他能有今天，你功不可没。”

燕柏川的指节一点点收紧，青筋在手背下浮起。

记忆碎片呼啸而来，他想起容绵送给他的那个写着home四个字母的简陋圣诞礼物，想起容绵小心翼翼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迷茫表情，到后来连那样的表情都消渐渐黯淡沉寂，只剩下了麻木。

燕柏川脸色巨变，猛地伸手重重拍在呼叫铃上，医护人员蜂拥而入，燕柏川厉声道：“他神智不清，出现严重臆想，转入精神病院，不用再让他见人了。”

但身后，燕嘉志的声音仍纠缠不休——

“你会这么深信不疑，是因为在你心里，容绵本来就是廉价又虚荣的人。”

“你这种傲慢、自私、从不肯低头看一眼身边人的冷血动物，这辈子注定只会孤独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