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柏川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递给谈英睿。
“也是,他肯定不会拉黑你......”谈英睿拿燕柏川的手机拨出号码,声音戛然而止。
“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谈英睿愣了几秒,难以置信地去看燕柏川:“什么情况?”
燕柏川正盯着手中的咖啡杯,眼神很冷,然后再次抬头一饮而尽。
“别喝了,走走走,我请你吃晚饭赔罪。”谈英睿被燕柏川的眼神吓了一跳,赶紧联系了司机,“他和你掰了?没事,过两天肯定好了。”
燕柏川莫名不是很喜欢“掰了”这两个字,淡淡纠正道:“是闹脾气。”
他像是被这句话提醒了什么,低头解锁手机,点开通讯录。
谈英睿看到屏幕上的备注,吓一大跳:“不是,你打给京大校长干嘛?”
燕柏川看了他一眼:“容绵十二小时没和我联系,我确认一下他的安全。”
“等等等等。”谈英睿感觉自己脑子要短路,他想了半天才捋清楚,“你的意思是,首先,容绵是Top1大学的本科生。”
“其次,你因为你俩掰......他和你闹脾气,就要打电话给校长?”
“是的。”燕柏川先回答了第一个问题,然后又很彬彬有礼地请教第二个问题,“有什么问题?”
“我靠,我靠。”谈英睿已经无暇在吐槽第二点,感慨道,“容绵居然是京大的?”
他一直以为容绵就是个伺候人的小玩意,合着金丝雀的学历都比他高。
“你怎么想的。”谈英睿匪夷所思地看向燕柏川,“就让京大高材生在家帮你洗衣做饭?”
燕柏川淡淡纠正道:“不是我让,是他自己想。”
“我真服了。”在燕柏川的逻辑里无人能击败他,谈英睿抓狂,“靠,那我之前和他说的那些......”
燕柏川忽然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却格外锐利:“你说了什么?”
“和他拉黑你没关系......应该。”谈英睿不敢如实转告,含糊道,“我哪儿知道他是京大的啊?就没那么尊重......”
燕柏川蹙眉:“尊不尊重和他是不是京大的关系是?”
“......”谈英睿卡了壳,心情有点复杂。
他该怎么让燕柏川明白,在大部分人眼里,人根据出身、学历、外貌、资源分为三六九等,见人下菜碟才是这个社会的潜规则。
燕柏川已经站在了这个金字塔的顶点,但容绵没有。
谈英睿自认算和燕柏川交往密切,都这样看待容绵,那么在更多燕柏川看不到的地方,容绵是怎样被对待的?
他心头一沉,没敢多说,安慰道:“没事儿,容绵那么乖,不会和你赌气太久的。”
谈英睿自己说着都没底,只好举证道:“你想他都愿意追着你跑去深市,肯定是爱你爱得不行......”
燕柏川兀自低笑了一声:“他去深市,不是为了我。”
谈英睿一愣。
“他被收养后就充当燕嘉志的眼线。”燕柏川的声音不辨喜怒,“去深市,应该是燕嘉志的要求,来观察我的动向。”
“所以你看。”燕柏川低头打字,眉眼笼罩在阴影中,透出着几分狠意:“就算容绵想走,他家里人不会允许,燕嘉志也不会允许。”
谈英睿张了张嘴,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他和燕柏川共事了好几年,自认为算了解他。
燕柏川自知对情绪变化反应迟钝,因此从不浪费精力在揣测人心上,他不看态度,不听解释,只看事实。
他的站位太高,反而对身边的人平等地宽容,谈英睿刚和燕柏川合作的时候,总感到惴惴不安——谈家因为暴发户三个字不知道受了多少冷眼,他又是个学渣,在燕柏川和他身边一群顶级圈层出身的精英面前总是显得自惭形秽。
然而燕柏川似乎并不在乎这些,一视同仁地和大家保持着不冷不热的关系。
但其中,有一个燕柏川的高中同学和他关系最为密切,直到某次私下聚会,那个同学为了赚个人情,向别人提前透露了燕柏川坐的车。
第二天起,谈英睿就再也没有在京城的任何社交场合见过这个人。
那人后来声泪俱下地来求过燕柏川,说当时自己有多么困难,说只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嘴,说之后绝对不会,各种解释听得谈英睿都心软了。
但燕柏川纹丝不动,听完助理转述,只是淡淡道:“我不懂,也不想去懂,他应该庆幸我不喜欢浪费时间。”
那不过是一句无关痛痒的信息,更何况容绵在燕柏川身边待了这么久,却倒戈向他曾经最大的敌人。
两年前,燕柏川父母骤然车祸去世,燕家权力重新洗牌,那时站在燕柏川的对立面,试图剥夺他继承人身份的,正是燕嘉志。
可现在燕柏川居然能说出“容忍容绵在身边”这种话,谈英睿竟从中诡异地咂摸出了一丝宽容的味道。
只不过燕柏川显然不可能放任容绵一个人在外面。
他刚刚的短信是发给沈思仪的,吩咐她把容绵离家出走的事实告诉燕嘉志。
这是看容绵婶婶不足以说动容绵,又准备派容绵名义上的养父去压他了?
“有必要吗?”谈英睿欲言又止,“你要是不喜欢容绵,再找不就是了?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燕柏川发完消息,不置可否:“我能允许他留在身边,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他不该一而再再而三拿离开来要挟我。”
他低头看着微信界面,没有容绵咕咕唧唧的消息,方妙云的那条邀约还留在首页。
鬼使神差地,燕柏川点了进去,回复了一个“行”。
方妙云显然是一直等着他的消息,很快回复了些什么,但燕柏川已经锁屏懒得看了。
车窗外已经华灯初上,高架上灯火不断后退,CBD的高楼被浓缩成霓虹色的闪光,一帧帧地掠过男人的侧脸。
流动的光轨在他眉骨下投下深深的阴影,燕柏川低声道:“他最好珍惜我给他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