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彼时的季衍之刚刚经历过洞虚门的折磨,又被程凭追杀好几天,脸上疲色尽显,多少跟这身装扮有些不搭。
那妇人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后便双手抱胸抬起下巴用鼻孔看人:“你怎么还活着?”
季衍之的背影明显滞了一下,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道:“让你失望了,没死。”
那妇人闻言,表情立马垮了下去:“没死就滚得远远的,还回来干什么?是觉得我跟你爸还被你害得不够惨吗?”
“因为你,村里人都排挤我们,看不起我们!要不是陈家老爷心善,我跟你爸现在估计连喂马的活计都干不了,只能活活饿死!”
她所说的陈家就是村里的大户,陈青梧便是陈家的女儿。
听到这,沈赋才算搞清楚两人是什么关系,他眨巴着眼睛看了看季衍之,又看了看那妇人,颇没有眼力见地问了句:“这是你母亲?”
还不等季衍之回答,那妇人便率先啐了一口唾沫:“谁跟他是母子!别脏了我的名声!你这死孩子走了就走了,还回来干什么?去过你的富贵日子去,我们这小门小户的哪里容得下你。”
这话说得可谓尖酸刻薄,但季衍之只是默默听着,并没有什么表示。
那妇人见他对自己的话毫无反应,颇为嫌恶地看了他一眼,扭头离开了。
她走得是那么干脆,连一个眼神都不曾分给过季衍之,就好像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跟她毫无关系的陌生人罢了。
“她……”
“她跟我没关系。”
季衍之嘴上这么说,可余光分明落在那妇人身上。
沈赋看在眼里,抿了抿唇还是什么都没说。
不过他倒是发现,这妇人居然没有同外面那些村民一样五官似融化了一般,看起来就叫人毛骨悚然,她完完全全就是正常人的长相,因此方才她一出来沈赋就看出她和季衍之有几分相像。
可是像归像,两人对话时候的生硬程度甚至比季衍之对他这个陌生人更甚,甚至沈赋能明显感觉到那妇人对季衍之是带着恨意的。
夜幕降临的时候,沈赋跟着季衍之来到了一处破败神庙。
一路走来,村子里像这样的神庙一共有七八处,规格大小都不太一样,但唯一的共同点是——里面供奉的神仙全都是倒掉的。
有些能明显看出修缮的痕迹,但明显没有维持多久也倒了。
可能是负责修缮的人一直没办法把神庙复原,于是干脆把它们全都闲置了。
季衍之挑的这间规格最大,也最荒凉,不知道为什么,庙里只供奉了一位神仙,那神像碎裂成一堆废土横亘在台上,已经长了青苔。
从两人走进这里的瞬间,沈赋便察觉到,这正是他重生回来之后借法力杀死曹振辉的地方。
没办法,这一堆东西实在太具有辨识度了,沈赋当初为了毁尸灭迹,把他们的尸骨埋在了这神像的背面,因此他对这东西格外熟悉。
“这里供奉的是哪位神仙?为何神像都倒塌了也无人修缮?”沈赋道。
季衍之抱了一捧干草,又扯了庙里挂着的布条垫在高台上,勉强搭出个能落脚的地方来。
“具体名号不知道,据说生前曾在距离此地数百里之外的魏国斩杀为祸一方的恶鬼,那恶鬼品行卑劣,假借投降诱仙人接近,却趁那仙人不备将他穿心而死。”
“传说仙人死后恶鬼愈发猖獗,大肆散布瘟疫,民不聊生,那仙人魂魄飘散在魏国久久不肯散去,每每出现疫情他都会出现救百姓于水火,后来仙人的事迹感动了上苍,于是赐下仙剑一把,让他诛杀妖魔。”
“后来那恶鬼被斩于剑下,而仙人也因气数耗尽差点魂飞魄散。”
季衍之的话头顿了一下,沈赋立马追问道:“后来呢?”
季衍之抬头,深深看了那神像一眼,说道:“那仙人心怀天下苍生,被他守护的人不愿看他魂飞魄散,纷纷跑到升仙台跪求,终于为他求得仙门开,迎他登上升仙台成神。”
“成神了?是哪路神仙?”
“没有。”
“什么叫没有?人成神了不都会有个尊号什么的吗?”沈赋奇道。
“因为他只升到一半,升仙台便塌了,传说是因为他变成鬼的时间太长,身上沾染了鬼气,不被上天认可。当时的民众不知道升仙台半路倒塌的事实,于是自发为他建造了庙宇供奉,因为不知道尊号何许,成神之后又是何种容貌,因此只做无名寺用于纪念。”
“后来几百年的时间,古魏国早已消亡,魏楚一带的百姓仍然保留着祭祀这位无名神仙的习惯,甚至一国之君都会带头祭祀,因为传说那恶鬼死后魂魄并未消散,仍在骚扰当地百姓,但只要受其侵扰的地方建起这座无名寺,便不会再受恶鬼缠身,可保一世太平。”
“恶鬼?”沈赋提取到了关键词,“他不是被弄死了吗?怎么还能为祸一方?”
“既是传说,必然有虚构的成分,何必较真。”
“是么?可我怎么觉得,自从你提到那个恶鬼开始,我这后背就凉飕飕的呢?”
破败的寺庙连蜡烛都没有,彼时天刚擦黑,夕阳最后一丝余辉还未散去,暗黄色的云将整个村落都染上一层诡异的氛围,尤其是这四面透风的寺庙里,冷风一吹好似下一刻便会有什么不好的东西从暗处钻出来。
沈赋瑟缩了一下,却听季衍之冷冷开口道:“……或许你身后真有鬼呢。”
季衍之话音刚落,寺庙外面便传来一阵怪异的响动。
沈赋猝不及防的回过头去便和一张苍白泣血的鬼脸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