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头发散了。”他说。
温予雾伸手摸了摸头发——马尾松了,几缕碎发垂下来。
沈知晚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心里。
是一根发绳。浅蓝色的,上面有一个小小的银色星星。
“用这个。”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
温予雾低头看着手心里的发绳。浅蓝色,星星。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根发绳。他是专门买的?什么时候买的?为什么一直带在身上?
她把发绳套在手腕上,把散落的头发重新扎起来。
夏栀凑过来,看到了她手腕上的发绳。“咦?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个?挺好看的。”
“……刚买的。”
“刚买的?山上哪有店?”
温予雾不说话了。
夏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沈知晚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她们,手插在口袋里。然后夏栀笑了,什么都没说。
中午,大家在瀑布旁边的一块平地上野餐。
瀑布不大,水声哗哗的,溅起的水雾飘到脸上,凉凉的。同学们铺了野餐垫,围成一圈,分享零食。温予雾把草莓拿出来,放在中间。沈知晚坐在她旁边。
林骁和夏栀也坐在对面。夏栀在拆薯片,林骁在旁边等着。
“你看着我干嘛?你自己没手吗?”夏栀说。
“等你给我。”
“凭什么?”
“因为你给我的比较好吃。”
夏栀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把薯片袋伸过去。林骁拿了一大把,塞进嘴里。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好吃。”
“你吃东西的样子真丑。”
“你好看?”
“当然比你好看。”
林骁笑了一下,没反驳。温予雾注意到,他看夏栀的眼神不太一样——不是平时那种嘻嘻哈哈的样子,而是认真的。但只有一秒。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水。手腕上那根浅蓝色的发绳在阳光下反着光。
沈知晚看了一眼她的手腕,然后移开目光。
下午返程,大巴上。
温予雾还是坐在靠窗的位置,沈知晚还是坐在她旁边。车里很吵,但温予雾觉得那些声音离她很远。
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温予雾。”沈知晚忽然叫她。
“嗯。”
“你脚还疼吗?”
“不疼了。”
沉默了一会儿。
“你今天吓到我了。”他说。
温予雾转过头看着他。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
“什么?”
“你踩滑的时候。”
他的声音很平,但温予雾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了拳头。
“我不是没事吗。”她说。
“嗯。”
他松开拳头。
“沈知晚。”
“嗯。”
“这根发绳,”她抬起手腕,“你什么时候买的?”
沈知晚沉默了几秒。“寒假。”
“寒假?你不是说寒假不用手机吗?”
“不用手机,但可以出门。”
温予雾愣了一下。“你专门去买的?”
“……路过看到的。”
温予雾不相信。哪有那么多“路过看到的”?上学期他说“顺路”,这学期他说“路过看到的”。她笑了笑,没有拆穿他。
“谢谢你。”她说。
“不用谢。”
她把发绳从手腕上取下来,看了看,又套回去。浅蓝色,星星。她很喜欢。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3月14日,晴。
今天春游,我踩滑了,他拉住了我。
他的心跳很快。
他给我一颗薄荷糖。
他给我一根发绳。浅蓝色的,有星星。
他说寒假买的。路过看到的。
我不信。
但我没告诉他我不信。
有些事,不用说出来。
就像他不用说出来,我也知道。
她合上日记本,把发绳从手腕上取下来,放在枕头旁边。和晴天娃娃、公式表放在一起。
她关了灯,在黑暗里抬起手腕,看着那一圈已经快看不清的红印。不烫了。但她记得那个温度。
同一时间,沈知晚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笔记本。
他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画。画的是一个女孩,踩在一块石头上,身体倾斜,一只手伸过来抓住她的手腕。她的手腕上有一根浅蓝色的发绳。
他画得很慢。
画完以后,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她踩滑的时候,我心跳很快。比考任何试都紧张。给她发绳的时候,怕她不要。她戴上了。”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到枕头底下。
明天做红枣小米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