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怎么。”
“你一下午没看我。”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温予雾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在注意她有没有看他?她以为只有自己在偷看他,原来他也在?这个念头让她耳朵烫了一下,又赶紧被冷风吹凉。
“我为什么要看你?”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像从围巾里挤出来的。
沈知晚沉默了几秒。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她脚下,刚好把她的影子罩住。
“江念是来还笔记的。上学期借的,一直没还。她下学期的笔记丢了,想借我的抄,我说不借。”
温予雾愣了一下。
“我……我没问她的事。”
“你在想。”他说,语气笃定,像在说一个数学公理。
温予雾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抬起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把那片深黑色映成了琥珀色,他的睫毛在眼下落了一小片阴影,鼻梁的轮廓被光勾出来。
“我没在想。”她说。
“你在。”
“……你烦不烦?”
沈知晚的嘴角弯了一下。
“烦。”他说,“但你更烦。”
温予雾瞪了他一眼,但没忍住笑了。她低下头,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他的影子比她的长一截,刚好把她的影子拢在里面,像他在替她挡风。
“沈知晚。”
“嗯。”
“你为什么……要解释?”
沈知晚没回答。他加快了脚步,但步子没有迈得很大,她小跑两步就能跟上。
“你是不是……”她张了张嘴,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那个晴天娃娃。晴天娃娃的塑料脸被她攥得有点变形,但她没有松手。“怕我想多?”
他沉默了几步。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去理。
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那个“嗯”字很轻,轻到风一吹就散了。但温予雾听到了。她听到了,并且把它存进了心里,和那个雨天他递伞时的温度、和那个雪天他说“因为你是温予雾”的声音放在一起。
她没有再说话。但她低下头的时候,嘴角弯了一路,弯到进了小区门口都没放下来。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12月23日,晴。
今天江念来找他还笔记,她笑得很甜,靠得很近。
我不高兴了。
我知道自己没资格不高兴。他不是我的谁,他和谁说话、和谁靠得近,都不关我的事。
但我还是不高兴。
放学的时候他解释给我听了。他说江念是来还笔记的,还说她借他的笔记本,他不借。
他说这句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我觉得他是在告诉我——他只借给我。
我说“我没问她的事”,他说“你在想”。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问他为什么解释,他说“怕我想多”,然后说“嗯”。
他说“嗯”。
他承认了。
我该怎么办?
走回家的路上,我的嘴角一直弯着,放不下来。
希望他没有看到。
她合上日记本,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很快,快到她觉得枕头都在震。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又把日记本打开,在最后加了一行字,写得很轻,好像怕被别人看到:
他是不是……也喜欢我?
写完之后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想加一个问号,又觉得不需要。她把日记本合上,塞到枕头底下。
然后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摸日记本的封面,像在确认它还在。
同一时间。
沈知晚坐在床上,背靠着墙,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笔记本。
他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画。
画的是一个女孩,低着头,围巾被风吹散了,耳朵红红的。她没有看镜头,但他在画里给她的眼睛加了光——那种看到什么好东西时才会有的光。她的鼻梁上有几颗淡淡的雀斑,他画得很轻,怕画太重就不好看了。
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像在回忆。先画轮廓,再画头发,然后画围巾的纹路。最后他画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大,但很亮,每次听懂数学题的时候会突然亮起来,像灯被打开。
画完以后,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她说‘你烦不烦’的时候,眼睛在笑。她说‘怕我想多’的时候,声音在抖。”
他看了很久,手指在“眼睛在笑”四个字上轻轻按了一下。
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到枕头底下。
关了灯,他在黑暗里弯起嘴角。
明天做南瓜粥吧,她好像喜欢甜的,早上五点半起床,来得及。上次她吃紫米粥的时候,先把红枣都挑出来吃掉了,应该是个甜口。红枣要选大的,小的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