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踝扭伤后的第二天,温予雾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她的枕头上。她翻了个身,脚踝的疼痛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走路还是疼,脚一落地就发软,像是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劲。她单脚跳着去洗漱,回来的时候手机亮了。沈知晚发来消息:“醒了?”
“嗯。”
“脚还疼吗?”
“好一点了。”
“别走路。”
“我没走。”
“你跳了。”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回消息比平时快了。说明你刚起来,还没坐下。”
她盯着那行字,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总是这样,什么都知道。她没有撒谎,她确实跳了,确实是刚起来,确实还没坐下。她回了一个字:“嗯。”
“下午我去找你。别出门。”
“好。”
下午三点,他来了。他背着一个书包,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他在她宿舍楼下等她,她单脚跳下楼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门口了。他看到她,走过来,把手里的保温袋递给她。
“什么?”
“粥。红豆的。”
她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个保温饭盒。打开盖子,热气冒上来,红豆粥的香味飘进鼻子里。她愣了一下。“你做的?”
“嗯。”
“你不是说你不做早餐了?”
“你说过喜欢红豆粥。”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她想起高中的时候,他每天早上带粥给她,南瓜粥、绿豆粥、红豆粥,换着花样来。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顺手,后来才知道他五点半起床熬粥,熬了三年。现在她扭了脚,他又开始做了。
她端着饭盒喝了一口,烫的,她吹了吹。红豆煮得软烂,粥底浓稠,甜的。她抬头看他:“你吃了吗?”他顿了一下。“吃了。”她看着他。“你骗人。”他没有说话。她低头又舀了一勺,递过去。“吃一口。你做的。”他看着那勺粥,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吃了。她看到他耳朵红了,她没有拆穿他。
那之后,他每天下午都来。他带自己做的柠檬水、绿豆汤、银耳羹,换着花样。她坐在床上写论文,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书。两个人隔着一米,谁都没有说话。空调嗡嗡地响,窗外的蝉鸣一阵一阵的,日光从窗户斜进来,在木地板上拉出一条长长的金线。她偶尔抬头看他,他低着头,翻书页的声音很轻。她忽然觉得,这就是暑假了。不是出去玩,不是看风景,是他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
有一天下午,他带来了一袋芒果,洗好的,切成块,放在保鲜盒里。她看到他手上沾着果汁,黏黏的。“你切的?”“嗯。”“你什么时候学会切芒果的?”“刚才。”“你看视频学的?”他点了点头。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手上。她用手背擦了一下,他递过来一张纸巾。她接过去擦了擦手,继续吃。芒果很甜,和她高中吃过的那个一样甜。她看着他的手,他的手指上还沾着黏黏的果汁。“你自己吃了没有?”“没有。”“那你先吃。”她递过去一块,他接过去,咬了一口。他吃芒果的样子很小心,像是怕汁水弄到书上。他的嘴里含着芒果,腮帮子鼓起来一点点。她看着他,觉得他吃东西的样子比芒果还好看。
她的脚踝在慢慢好转。第三天可以踩地了,第四天可以慢慢走了,第五天不用扶着墙了。他每天来的时候都会检查她的脚踝,蹲下来,按一下,问一句“疼吗”,她说不疼,他又按一下,再问一句。她不觉得烦,她知道他不是不信,是怕她骗他。她确实骗过他,说不疼,其实有点疼。他看出来了。他没有说破。她问他:“你为什么总要按两下?”他说:“第一下是问,第二下是确认。”她想了想,说:“那确认的结果呢?”他说:“你每次都说谎。”她愣了一下。“那你还信?”“信。”他看着她,“因为你最后还是说了实话。”
到了第七天,脚踝的肿胀已经彻底消了,只剩一层淡淡的淤青,像是画上去的。他蹲下来按了按,她摇头。“真的不疼了?”他问。“真的。”他收回手,站了起来。她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光。“你好像比我高兴。”“当然。”他说。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6月27日,晴。
脚踝好了。他来检查了三次,按了六下。我说不疼,他又按,像是怕我骗他。我确实骗过他。他看出来了。他说“第一下是问,第二下是确认”。他说“你每次都说谎”。他说“但还是信”。他信我。不管我骗没骗他,他都信。
她合上日记本,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晚安。”
“知道了。”
她关了灯,黑暗里弯起嘴角。
七月的第一周,天气热得不像话。温予雾的脚踝完全好了,走路不疼了,跑步也不疼了。她站在宿舍楼下,用力跳了两下,落地的感觉很稳,脚踝没有任何异样。她给他发消息:“好了。彻底好了。”
“那周六出来?”
“好。”
周六下午,两个人去了颐和园。太阳很大,天很蓝,没有云。他们沿着长廊走,红色的柱子,绿色的横梁,彩绘的图案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走得很慢,像是在数步子。他也走得很慢,像是怕她走快了脚踝会疼。她走了一段路,停下来,靠在栏杆上。远处的湖面泛着金光,几只游船慢慢划过水面,船尾留下一道长长的波纹。
“沈知晚。”
“嗯。”
“你说暑假快结束了。”
“嗯。”
“你实验做完了?”
“做完了。论文写了大半。”
“那你什么时候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