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两个人走出行政楼,阳光很亮,照得地面发白。她眯着眼睛,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伞,撑开。他接过伞,举着。两个人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她踩着他的影子走,一脚,两脚,三脚。
“你今天踩了我八下。”他说。
“你数了?”
“嗯。”
“为什么数?”
“因为你笑了。”
她低下头,嘴角弯着。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她伸手去系,没有系好。他指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说:“这里。”她的手顺着他指的方向,把那缕头发拢到耳后。
“系好了。”她说。
“嗯。”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斑斑驳驳的。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知晚。”
“嗯。”
“你暑假有没有回家?”
“回了。”
“你妈没说你晒黑了?”
“她没在家。”
“去哪了?”
“出差。”
她沉默了一下。他爸出差,他妈也出差。他一个人在家,每天五点半起床做早餐,骑四十分钟去集训,晚上自己吃饭。她不知道他一个人怎么过的,但她知道他不会说。
“那你晚饭吃什么?”
“食堂。有时候自己做。”
“做什么?”
“面条。蛋炒饭。”
“蛋炒饭?”
“嗯。你教我的。”
她愣了一下。她教他的?她什么时候教过他蛋炒饭?她想了想,想起来了。有一次在图书馆,他问她“你最喜欢吃什么”,她说“蛋炒饭,我妈做的,放玉米粒”。然后她描述了怎么做——先炒蛋,盛出来,再炒饭,再把蛋倒回去。她说的时候,他没有记笔记。但他记住了。她不知道他第一次做的时候,有没有把蛋炒糊。
“好吃吗?”她问。
“嗯。但没有你描述的好吃。”
她低下头,嘴角弯着。两个人走到她家小区门口,她停下来。
“我到了。”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她挥了挥手,他点了一下头。
她走进小区,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看她。她走到单元门口,声控灯亮了。她站在灯光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浅蓝色的发绳还在,颜色褪得发白。她把发绳取下来,套在另一只手腕上,又取下来,放进口袋里。
晚上,温予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个白色的方块。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二十。她打开和沈知晚的聊天框,发了三个字:“睡不着。”
过了几秒。“我也是。”
“你在干嘛?”
“看星星。”
“你房间能看到星星?”
“嗯。窗户朝北。有一颗很亮。”
“什么颜色?”
“白色的。有时候发蓝。”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起身走到窗边。她拉开窗帘,天空是深蓝色的,没有云,星星很多,大大小小的,有的亮有的暗。她找那颗最亮的,找到了。白色的,有时候发蓝。她看了很久。
“我也看到了。”她发消息。
“嗯。”
“你许愿了吗?”
“没有。”
“为什么?”
“许了不一定实现。”
“那你想要什么?”
“和去年一样。”
“去年想要什么?”
“想见你。”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在窗边站了很久。风从窗户吹进来,凉凉的。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的味道——不是,桂花还没开,是别的花。她不知道是什么花,但很好闻。
“明天我去找你。”她发。
“好。”
“你请我吃饭。”
“好。”
“你每次都嗯和好,能不能换点别的?”
“可以。”
“那你说。”
“明天见。”
她笑了。“明天见。”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黑暗中,她把手举起来,对着天花板张开手指。什么也没有。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掌心里。她把手握成拳头,放在胸口。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她闭上眼,想着那颗星星,白色的,有时候发蓝。想着他说“想见你”。想着去年暑假,等了他四天才等到电话。今年不用等了。他每天都在。
同一时间,沈知晚坐在书桌前。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集训累吗?吃饭了没有?”他回了两个字:“还好。”过了一会儿,妈妈又发:“你爸出差了,周末自己安排。”他回了“嗯”。然后放下手机,把桌上的物理书翻到明天要讲的那一页。窗外的星星很亮,白色的,有时候发蓝。他看了几秒,低下头,继续看书。桌角放着一本棕色的日记本,还没拆封,是他昨天在书店挑了很久的。他伸出手,摸了摸封面,皮质,很软。他把日记本放进书包里,明天要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