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格瑞姆不知道。至少他在今天之前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毕竟父亲从未说过他们拥有姐妹。兄妹和兄弟之间的相处不可能如出一辙。他毕竟娶过几位凡人妻子，对于某些避讳有足够的了解。

“她找我，我就在这，她肯定进来啊。而且她听起来有急事，那不更得进来了。”科兹把衣服上装饰用的勋章翻来翻去，同样理所当然地语气差点让福格瑞姆绷不住。

科兹看了他一会，“哦”了一声：“你在难为情吗？因为她是‘妹妹’？”

“……康拉德！”正在往头发上匆忙抹精油的福格瑞姆轻轻喊了一声。

科兹在软榻上扭来扭去，原本整齐的衣服被他滚皱了些，像只不适应新衣服的猫：“你别太看得起她。”

他要怎么说呢？科兹揪着自己的头发，让它们和衣服上的流苏分开。

他大概可以理解福格瑞姆在想什么，他们之间有着神迹般的血缘联系，科兹看见原体们对第一眼就知道他们是兄弟。但尼克斯绝对不是，各种意义上。这家伙哪哪都混蛋，但唯独有一点做的很好，她不擅长说谎。

哪怕她为了掩盖自己的“缺陷”选择闭口不谈，她的行动也一定会透露出这点。比如她不想他认为她别有用心，所以隐瞒了自己知晓帝皇——他父亲的相关事宜，但她会对他露出各种熟稔、早有预料的反应，这骗不了人，反正骗不了科兹。

就算今天诺星炸了，尼克斯也不会是他们的亲姐妹。或者说，哪怕她生理意义上地成为了，她也不会是福格瑞姆想象中的那种家人。

那种乖巧可爱，能和他讨论香油种类、熟练撒娇或充当家庭润滑粘合剂的“家人”。

尼克斯是不是人都不好说。非要说的话，她对自己的定义更像是家里的执事，充当家主的白手套。

……彻底缠在一块了。科兹深沉地看着自己的头发和衣服上的小装饰。

福格瑞姆点了点他的额头，嗔怪道：“别这么说你的姐妹，她只是还不懂事，需要有人来教。”

科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从和尼克斯的相处中他学会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语言总是贫瘠的，如果你想说服对方，那就展现事实。

福格瑞姆带着科兹走向了倪克莎所在的房间。

舱门打开的瞬间，福格瑞姆以为自己看错了。身材高大的半龙人收敛着翅膀，安静端坐在仆役为她准备的椅子上，她起身，身上仍是那自带的鳞片。

福格瑞姆深吸一口气，看向房间内的凡人仆从：“你没有把准备好的衣裳交给卡维吗？”

他实现并不知道自己将拥有一个姐妹，也没料到诺星的情况糟糕到他的弟妹们没有一身能入眼的衣裳，因此什么都没准备。

科兹与他都是原体，尽管这孩子身材有些消瘦，衣服改一改还是能穿的。但尼克斯比他们都高大，又是女性，衣服只能让仆役们尽快在现有的条件下裁剪修改……

难道是她不喜欢？福格瑞姆有些忧虑。

凡人仆役面露为难，倪克莎主动道：“谢谢你的礼物，兄长。我收下它了，没有穿上是因为我马上有新任务，任务地点环境恶劣，我不想你的心意被破坏。”

福格瑞姆露出笑容，柔声道：“哦……你用不着这么小心翼翼，衣服就是拿来穿的，我怎么会因此责怪你呢？”

倪克莎笑了笑，显得有些拘谨，她不太擅长应对善于交际的热情美人。她看向科兹，直入正题：“我马上去组建我的军团，不能久留。我向帝……父亲请愿过，你可以留下，直到你征服它。诺斯特拉莫就交给你了。”

科兹一愣，顿时从散漫变得正襟危坐，听她嘱托吩咐。

“你的军团也到来了，我相信你能指挥好他们。有阿斯塔特在，至少你不用担心领地安全问题，不过还是要小心贵族的反扑。我的实验你可以转交给你麾下的药剂师和技术军士，如果它们进度太慢……向你的兄弟寻求帮助。”倪克莎说。

“龙巢那边我吩咐过，亚摩斯他们会全力配合你。总体战略就是稳扎稳打，打一片治一片，一定要保证后勤和民生跟得上。还有，科研是重中之重。等诺斯特拉莫的土地能长出粮食，河里能捞出鱼，一切就有改变的底气了。”倪克莎顿了顿，说道，“其他的……顺其自然吧。”

卡兹那孩子，她已经尽可能拉起来了。亚摩斯的未来也消去了阴影，他未来会逐步成为一名午夜领主新兵。

成为阿斯塔特后对“前半生”的记忆会出现模糊，或许等她再见到那个总被幽魂戏谑是壁虎的小家伙时，他已经是一只合格的飞天鼠鼠了，早把她忘了。希望科兹能看在她的份上对那孩子有点偏爱，别让他被老兵欺负了。

不过，也可能等她回来，他已经战死了。倪克莎想。

不管怎样，至少他见过银河的风景，是怀着对基因之父的敬爱，在战斗的荣耀中死去的。而不是滑向恶行深渊被午夜幽魂剥皮示众，或饿死在诺斯特拉莫的小巷，这已经不错了。

科兹磨了磨牙，低落道：“你这么快就要走吗？”

倪克莎说：“事不宜迟。”

“那好吧……”科兹说。

“等等。”福格瑞姆完全懵了，“卡维，你现在就要走？”

倪克莎点头：“对，我马上就离开诺斯特拉莫，所以着急找科兹交代。因为先前的变故，我的军团所剩无几，或者说什么都不剩下。作为帝皇的孩子，我有必要弥补上战士数量的缺失。”

福格瑞姆几乎瞬间就露出了心疼和同病相怜的情绪，他望着比自己还高大的妹妹，轻声道：“那也不必要你亲自去筛选。”

原体提供基因种子，筛选由手下去办，历练也需要阿斯塔特预备役们自己完成，不是每一项工作都需要原体亲自盯着的。

福格瑞姆想，他可怜的小妹妹，和他一样子嗣单薄……

你瞧这事闹的，她还真得亲自去。倪克莎哑然。帝皇能提供的那具半原体身体压根提取不出基因种子，能稳着不溃散都算她灵魂给力抓得牢。

帝皇爷就给她指了另一条路。

【“去挑选合适的人选，然后杀了他们。”】倪克莎泡在帝皇之傲的浴池里吐泡泡时，帝皇这么说，【“将他们的灵魂导入空动力甲，以灵魂链接代替基因种子，培养一支幽灵军团。”】

【“……你确定？”】倪克莎听懵了，这么搞，你小心把铁人搞出来！

【“你放心，我有把握。”】帝皇自信满满，一副哪有赌狗天天输的心态地说，【“你这造出来了充其量是个常驻平替版咒缚军团，没事的！”】

倪克莎：【“……行。”】

那还说啥了，老板都发话了，她干呗。

【“不过我还是得说。”】倪克莎忍不住道，【“如果你这么安排，那么势必会有更多人类的灵魂被收进我的领域，那四个家伙玩不起下场你扛得住吗？”】

人类的灵魂归于亚空间，成为邪神的养料，这是基础规则。她的出现相当于掀桌中的掀桌，另开服务器。

四神这么久都没拉下脸把她轰了，那是她的极大部分本质不在这个宇宙，还掐在另一个更强更劲霸的帝皇手里，祂们轰不到，再加上某些神贪，想给她一把抽到自己阵营里，当一个超酷流量卡。

倪克莎苦心劝道：【“我是忠，但保不齐人家偏要勉强。你这样安排，要是我出了什么意外，那那么多人类的灵魂就便宜亚空间了。”】

【“那简单，我早想到对策了。”】灵能对话另一侧，他似乎都笑成某种黄色长条毛茸茸，为自己的计划感到喜悦。

【“猜猜你当半原体后能顶掉的格位是谁的？”】帝皇甚至有心情和她开个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