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你是未来的我吗？发生了什么事？”安格隆问。

巨人的喉咙呼噜响着，磨出几声可怖的沙哑笑声，他说：“你终会走向我，毁灭、无尽杀戮……屠夫之钉。”

安格隆的灵魂下意识为那个名词震颤，甚至生出惧意。在惧怕的末尾，安格隆凝视着巨人，惧怕变成了愤怒，他尚且稚嫩地声音质问道：“你怎么了！我问你你怎么了！为什么要毁灭，为什么要杀戮！”

巨人比他更加愤怒，长钉在头颅中嗡嗡作响，发缆碰撞，他嘶吼道：“你凭什么来质问我！你以为你能逃得过吗！你会变成我，你会被打上屠夫之钉——看见了吗！”他暴躁地抓住发缆，疼痛与杀意让他的表情更加狰狞。

“你会变成它的奴隶！杀死养父，失去所有兄弟姐妹，被奴役终生！努凯里亚的高骑士，泰拉的伪帝——还有你自己的心，你会是一个奴隶！”

“我不会！”安格隆出离地愤怒了，“你这个不守信的混蛋，我永远不会成为你！”

“……哈？”巨人的暴怒停息一瞬，鲜血从他的鼻腔溢出，长钉又在收缩着撕扯他的皮肤。他面色冷漠地抹去血液，莫名其妙地看着安格隆，“我要守谁的信？”

安格隆也不解地看着他：“龙啊，我答应过龙，不会成为奴隶。你已经忘记她了吗？她要带我离开努凯里亚当角斗场……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出去。”孩童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属实不确定。

【安格隆】看着这个年幼的自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是啊。我杀得神志不清了，龙是谁？”身处恐虐魔域的漫长岁月，它唯一给予【安格隆】的或许是对痛苦的耐受提升，至少在这个莫名的梦境内，他能勉强保持理智和另一个自己说说话。

安格隆看他的表情就带上了怜悯，又更深切地担忧起来。未来的自己连龙都不记得了，这屠夫之钉到底是什么玩意？

尽管担忧，但安格隆还是耐心地向未来的自己重新讲述了那段时光，甚至眼睛发亮地看着他，期待他能想起些什么，好告诉自己未来的龙是什么样子，她离开了没有。

……等等，说不定就是龙早早离开了，自己才会对她丧失印象，又有这个屠夫之钉，才彻底把龙忘了。

小小的安格隆沮丧起来，他有点想骂脏话，但还是没有。

奥林匹亚到底有谁在？

【安格隆】听完他的讲述，沉默良久，都没去注意另一个自己的沮丧。

这小崽子活到现在一场角斗都没打过？白天有人代打，晚上还有睡前故事听？他还没打上屠夫之钉，奥诺玛莫斯也还活着，所有人都是。

【安格隆】不可避免地烦躁起来，内心涌上难以言喻的嫉妒，这些情绪都在屠夫之钉的驱动下通通化作了原始的愤怒杀意，让血液变成毒液。可不等他失去理智，愤怒又缓缓流失了。

巨人低头，孩童的双手抚上他的额头，不断吸收着他的痛苦。安格隆脸色苍白，却始终没有停下对他的安抚，还试图伸手抚摸那些钢铁发缆。

愤怒彻底消失了。

【安格隆】愣怔，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脑中什么思绪都没有。在漫长岁月中久违的宁静时刻，他只是坐着，享受了一会安宁。

安格隆小口喘气，他望向巨人的眼睛满是心疼。直到【安格隆】回神，他才小声问：“……那是什么？未来，龙去哪了？她在什么时候回奥林匹亚了？”

“奥林匹亚？”【安格隆】哼笑一声，他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个自己，很清楚在过去的岁月中压根没有“龙”的出现，他落地努凯里亚，被灵族袭击脱离，被奴隶主麻醉带走成为角斗士，第一天就开始了血腥厮杀。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安格隆】没有告诉他这些。或许是不想露怯，或许是不希望他陷入惶恐，【安格隆】默认了自己也拥有龙，并含糊地对他说：“在你不再依赖她的时候，她回到了奥林匹亚。”

巨人这么说着，像在对命运低语一句谶言。

奥林匹亚——【安格隆】记得那是佩图拉博的母星，他曾经和这位兄弟关系还行。佩图拉博写的书还摆在他书架上呢，十一抽杀也很好用……

思维发散了一会，【安格隆】又突然想起，既然另一个自己遇见了来自奥林匹亚的红龙，那另一个世界的佩图拉博呢？

恐虐升魔原体没有和升了混沌无分的兄弟叙旧的欲望，但他隐约听说，他这个兄弟最近好像被什么东西气得不行，碉堡也不修了，灰也不打了，四处抓人搞研究，吵得亚空间恶魔睡不好觉。

从另一个自己提供的信息来看，红龙对奥林匹亚有执念，更对佩图拉博有执念。她能这么善待养育一个陌生的孩子，那被她投入了最多关注的佩图拉博呢？哦，那是给另一个佩图拉博的。

【安格隆】心中难得升起了些许恶劣的促狭。每天杀杀杀，要不是屠夫之钉要KPI他也烦啊，找点乐子得了！

“……喂！”安格隆喊了他半天，“你还没告诉我屠夫之钉是什么！”

【安格隆】的好心情又消失了。他绷着一张脸，烦道：“这些！”他抓了把钢铁发缆，让安格隆将那些创口看仔细了。

“一个刑具。”【安格隆】说，“它会让你一直愤怒，只有杀戮才能减缓。”

安格隆沉默了。

每天都很愤怒，杀戮才能减缓，这不龙吗？

难道自己因为太不想龙离开，长大后发了疯，把龙变成钉子打头上了？

小安格隆对自己的人品产生了深切的担忧。

【安格隆】以为他是怕了，嗤笑一声：“这就是为什么我说你会陷入杀戮，它就是个带来毁灭的刑具。”

安格隆盯住那些钢铁发缆，试图从中看出点龙的特征，令他感到安慰的是，这东西一点龙的气息也没有。

安格隆放心了，这才去回想有巨人的话。他看着那些发辫似的缆线，鬼使神差道：“那也不一定，辫子也能是救人的武器。”

轮到【安格隆】沉默了。他烦躁地磨了磨牙，冷哼：“回去睡觉吧小崽子，大人才不会听睡前故事。”

安格隆：“明明是你忘记了龙，也忘记了她讲的故事。”娃娃仙的辫子就是能救人的。

安格隆喜欢她，他也想帮助别人，报答他人的善良。如果他也有了这样的辫子，他会把它们都变成剑，杀死所有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