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时说不上话来。
知道自己没喝醉,也知道该解释什么,但她没有动,定定看着那人。
如果现在还是选择说谎,他会怎么想?会原谅自己吗?
忽然,手底下的反应快过脑子,弩箭抬起,尖利箭尖对准了萧珩。
他瞳孔缩了下,却杵在原地。
风声袭过,短箭擦着他衣袍,射向身后。
惨呼声响起,有个黑衣蒙面之人捂着心口痛苦倒地。
沈鸢看了眼萧珩,从对面眼里同样看出惊骇。
“走。”她拉起那截袖子破口的胳膊,拔腿就跑。
急促脚步声紧跟在身后,听声音,竟还有好几人。
个个黑衣蒙面,要么持剑要么带刀。
这些人,竟然是来杀萧珩的?
这地方,还有谁知道他在这里?
又是谁盯着他非要置之死地?
难道摄政王不信她,还派了别人?
……惊疑情绪缠在心头,像团麻绳似的越扯越乱。
风声中,他们两人的心跳愈发加速,沈鸢想起自己被当做俘虏带去北狄军营的那一晚,萧珩来救她,拉着她跑出一条生路。
现如今,换做她带路。
雪白利刃出鞘,短剑在夜空划过璀璨锋芒。
那剑并未触到身后每一个人,可是倾夕之间,他们的脚步顿住了。
自额头到下巴,一条笔直血痕贯穿全脸,延伸喉咙,极为标准的将脸一分为二。
铺有砂砾的地面,扬起重重尘土,覆在那些倒地之人的身上。
沈鸢的马尾在风中扬起,可她的手未抖,连眼皮子都没有动一下。
这是她练了太虚心决第三层以来,第一次使出裂空。
心脉完全修复之后,体内真气流转不息,再无阻滞。
这一招裂空,武力全盛,带着排山倒海的杀意,一往无前。
直到剑身归鞘,她眼里终于现出了剧烈动荡。
想起了自己的八岁,第一次握剑,杀一条狗。
九岁,第一次独立完成任务,杀一个人。
十岁,第一次夜行奔波数百里,杀一群人。
……
她的任务越来越难,杀过的人越来越多。
可是八岁之前呢?为什么她明明恢复了记忆,还是想不起八岁前的事?
她是德英之后,为什么会进入栖鸾阁?
在成为刺客之前,她又是什么人?生活在何处?德英应当是她祖母辈,那么她的父母之辈身在哪里?
所有真相,她都想知道。
“阿鸢。”温柔低沉的声音将她拉了回来。
深深看着对面这种清俊面庞,沈鸢颤颤巍巍伸出了手,抚过那张脸。
方才杀人一剑封喉时,她的手那么稳,现在却抖得不行。
直到那人用力握住自己手掌,贴在冰凉脸颊。
“我在呢。”
她忽然问:“萧珩,你信我吗?”
“自然是信的。”
唇角扯起一抹笑,她打开了香囊。
红色药丸含在自己嘴里,她紧紧贴向对面的唇。
他也颤了下,目中灼灼盯着近在眼前的红色泪痣,抱住了那个熟悉的身躯。
药味在口腔中散开,他感觉到自己舌尖多出了一个圆粒。
苦的心慌。
旋即一股血腥味弥漫,可他自己没觉出什么痛意。难道是沈鸢的血?
她咬破了自己舌尖?
他的迟疑没超过两息,咽了下去。
蓦地,他按住了心口。
那个位置开始剧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
沈鸢退了一步,看着萧珩嘴角淌下一滴黑血。
他倒下的时候,她接过了,将那具失去知觉的身体轻轻放平在地上。
她想,若是直接将枯荣散给他,兴许那人也会直接吃下去,可是她想吻他一次。
况且枯荣散,需以血渡之。
……他能明白吧?
再会,我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