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确定,这位可汗看清楚了。
“你!”阿史那浑身一颤,死死盯着沈鸢手掌,好像那地方还残留着最后的红光似的,“你取了龙骨血,我们北狄怎么办?”
他没想到会变成这样,龙骨血没了,拿什么换寒髓草?
整个北狄都将死在这片天寒地冻的旷野!
呼吸加重,帐内涌起无尽杀意,阿史那动了真怒,他身边那个形影不离的佩刀汉子,已将手按在了刀柄。
沈鸢却好整以暇地笑了:“可汗,既然月照泉活了,还要寒髓草做什么?”
“什么?”阿史那震惊之余,一时忘了问,这女人是如何知道寒髓草的事?
“有了月照泉,就能重启寒关道,难道北狄不想恢复与大晟商贸吗?”
“你说得容易!”那人重重拍着桌子,“大晟能同意吗?”
“万一能呢?我连九死一生的地方都闯过来了,可汗应该相信我这人的能力吧?不如与我做个约定。”
“你说,你想怎样?”
“若是大晟同意恢复商贸,那你们北狄,再不能与他人交易寒髓草。”
“废话,若是真的恢复商贸,我们便能从大晟运来取暖之物,为何还非要寒髓草不可?”
“还有,不能挑起纷争,觊觎大晟国土。”
阿史那沉默了一下:“只要大晟那群兵不来挑衅,我北狄自然不会有那样的心思。”
“可汗说的好,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若是违背了,我随时都能重新封印月照泉。”
“一个小丫头片子,威胁我?”
“只是提醒罢了。相信可汗定能遵守我们的约定。”
“可是你又不是大晟君王,你能做什么主?你凭什么说大晟也愿意重启寒关道,恢复商贸?”
“会愿意的。”沈鸢展颜一笑,想起了萧珩那句“我自有办法。”
她并不知那人究竟有什么办法。
但怪的是,自己似乎很相信,只要是那人说的,都能做到。
三天后,朝中传出了一些声音。
此时的都城,已听说了月照泉重现活水的消息,满朝皆惊。
这意味着什么?稍有些社稷想法的人都能明白,更何况朝堂一群老狐狸。
“此乃天降祥瑞,兆我大晟!”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活水已来,可见我大晟之渠清如许!”
“听说短短数日,不仅是月照泉恢复生机,就连那风沙漫天,叫人闻风丧胆的碎叶谷都出现了绿洲,此乃大晟强国之良机。”
“既然如此,那从边陲镇出发,行人车马可安全穿行碎叶谷,绕月照泉,再抵达北狄。”
“还有临漳城的水运,一路北上,以边陲镇为枢纽,水路通达。”
“恳请圣上重启寒关道,此令不仅能促各地商贸往来,还能叫那些北狄蛮人知我大晟繁荣气象,再不敢来犯。堪称一举两得!”
“恳请圣上重启寒关道,推邦交互市!”
一道道文书雪花般涌上大殿,当先而立的宽厚身影,静默不语,唯有将指甲紧紧掐在手心。
整场早朝,只有他摄政王没有说话。
大势所趋,再说也没什么用了。
退朝时,他独自走在最后,看了眼西北的天。
天凉秋风起,正是时节变化之际。天幕的云很多,流动着,一片片混在一起,叫人看不不出究竟是何模样。
“这朝中,为何一下子多了那么多整齐划一的声音?到底是谁?”
抬步离开时,他原先站过的地方留下了几滴殷红的血。是他从掌心生生抠下来的。
朱红宫墙外,一辆轮椅静静出现在树下。
轮椅上坐着个模样好看的年轻人,面色极白,泛着玉质的光泽,好像是多年未曾在太阳底下行动。双膝盖着一条毯子,刚过秋分,可这毯子极厚,跟寻常人家过冬用的差不多。
他慢条斯理卷着一张字条,嘴角带着笑。
“七弟,你这手棋下得极好。亏得是你及早通知,好让我有时间在这里筹谋。”
“只是我也好奇的很,究竟是谁重启了月照泉?”
“想来你并非一人去的吧?”
“月照泉乃是前朝德英公主所设,你那位同伴,莫非与前朝有关?”
“是你先前提过的那位姑娘?”
一个书童走了过来:“三殿下,太阳快下山了,这里风大,还是早些回府吧。”
他点了点头,却没让童子在后面推,而是自己伸着两手,一下下转着两侧轮子。
速度很慢,正好能让他多看几眼两侧的景致。小摊吆喝的声音,热气腾腾的铺子,丝竹不断的茶馆,快马而过的长街,都叫人心醉。
一路直至终点,牌匾上“策王府”三字在灯火中凝视自己。
萧策让书童推他上了门前斜坡,大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收起了流连不舍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