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误会了,我只为自己做事,不会为了其他任何人。况且,你我之间远远谈不上融洽二字,与他人无关。我们不是一路人,还是那句话,殿下请回。”
“你想清楚了,我是当朝大皇子,他日立太子,舍我其谁?你若跟了我,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就算是后位,也唾手可得。”
沈鸢挽了个剑花,将手从那人掌中挣脱,另一手点在他颈侧,止住了血。
“看来沈姑娘还是在意我的。”萧瑞抬手,试图抓住自己脖间的手指,慢了一步,只触到了一个冰凉指尖。
他带着那点凉意抹了抹那道伤口,血是热的,舔在口中,是腥甜的。如此浑身战栗的感觉,简直从未有过。
耳里传来一句“我只是怕你死在这里”,他置若罔闻,眸间翻着墨浪,一字一句:“沈鸢,你最好乖乖跟我走。”
“世间万千女子,你为何就盯着我一人?”
“不知道?因为我心仪你啊。”
“殿下错了。”沈鸢用巾帕擦拭剑身,擦得重新雪白发亮,一转头,那染血的巾帕被丢进了烛火里。
“何错之有?”
“殿下执着带我走,不过是觉得我这人不听话,想要控制而已。你自出身起,就是大皇子,所有人对你言听计从,你未曾有过被拒绝的经历,觉得新鲜罢了。你对我,不过是一丝执念在作祟,远远谈不上心仪。”
“是吗?”萧瑞眼底露出一道裂缝,仿佛无暇镜面开了个口,镜下是翻腾不息的欲海,滔天怒浪诉说着怀疑动摇和不甘。
清河城,周府大火那时,她穿过烟雾火光向自己跑来,难道是假的?
本以为陷入无人救援境地,只有等死的份,那种绝境里生出的希望,难道不值得铭记?
他由此对她多了一份侧目,难道不是倾心?
就连他想带人走,甚至可以不计较她暗地如何对老七,也没能获得感激和青睐?
世间女子,哪个不对自己仰望崇敬?
为何偏她没有?
“那你说说,以你之见,心仪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沈鸢一怔,没想到萧瑞会问这个,但思绪却忍不住飘了过去。
“若是心仪一个人,不会命令那人不准走,可是心里会一直记挂,盼那人平安顺遂,盼他所想所愿皆能实现。亦或是,盼他不要活得太累,可若是无法改变,那就尽可能的替他开一条路……”
语声喃喃,眼里的冷光在不知觉中浮出暖意。头两句只是随口一说,可是说着说着,不知怎么脑子里就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那影子向自己走来,愈发清晰,一身青衫,手中摇着一把扇子,上面写着两个字。
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俩字,耳里听见萧瑞一声重喝。
“够了!既是心仪,怎舍得放手?沈姑娘要编谎话,也该编的像一点才是。”
沈鸢笑了下,掏出了弩箭。
掰扯了好一会儿,一炷香的工夫,已是极限了。
这人性子极倔,说什么都没用。
箭尖指在对面之人的心窝。她说:“大殿下,再不走的话,这一箭我不会留情。你是当朝大皇子,肩负巡边之责,更是如你所说的未来君主,你这条命,赌得起吗?”
萧瑞脸色变了:“你敢?你当真敢对我下手?”
“不知道呢,不如试试看。”
他深呼吸一口气,脚步退到门边。
“沈鸢,我记住了。下次,看看你如何落在我手里。”
看着那人消失在视野里,沈鸢这才收起弩箭。揉着太阳穴坐下,至今还觉得心累。
“沈姑娘?”门外传来熟悉的清朗唤声,她一下子站起来,恍惚间只觉得这声音有若天籁。
门开了,萧珩一手夹着刚卸下的披风,见沈鸢脸色不由问:“怎么了?你受伤了?”
鼻端分明嗅到了什么血腥味。
“没事,只是擦拭短剑的时候不慎割了手。那些出行要用的铁器工具,都取好了吗?”
“幸不辱命。”
萧珩再次疑惑地打量沈鸢一眼,确认她身上无恙,这才打开了包裹。
一番整理,他起身打算回房时,忽被叫住。
“你那柄扇子,还在吗?”
“说的是这个?”萧珩手底一扬,折扇打了开来。
她目光一顿,盯着上面俊逸潇洒的二字。
听风。
“怎么了?”
“没事,就是突然想起来,问问。明日要起草,早点休息吧。”她转头进了屏风后。
听见房门吱呀一声,确认那人走了,她按着胸口心跳僵硬躺下。
身体是静的,脑子是乱的。
想起方才跟大皇子说心仪之人,她原也以为只是随口一说,纯属瞎编呢。
可是现在发现,已分不清几成假,几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