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变了。不再是那个追着他跑了一个时辰、把鸡腿烧焦还理直气壮的二当家。她变得会算计、会谈判、会在笑的时候眼底没有温度。
是他把她变成这样的。
萧珩闭上眼,指腹摩挲着袖中之物。那是一本薄薄的账册,虽然页数不多,但里面的内容足有千斤之重。
按照计划,东西已从周怀仁那里拿到了,这本该是高兴的事。可他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沉得喘不过气。
忽然,他察觉到腰间似乎有什么东西硌着,伸手一探,竟是一颗拇指大小的珠子。
这是什么?
又是从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上的?
“公子。”小青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您今夜所谋之事,成了?”
萧珩轻微点了点头,嘴里却说着其他:“雪莲子、龙骨血、凤凰血,这些你派人留意着。”
“这……”小青愣住,“公子,您怎会突然要这些东西?”
“不是我,是她要。”
小青面露难色,“沈姑娘要这些做什么?这些东西,也太难找了吧。”
萧珩没有回答,沉默了片刻才说:“尽力找。纵有半点蛛丝马迹,也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小青不敢提出异议。
“对了,你看看这是何物?”萧珩将那颗珠子递了过去。
“这是……引路珠?”小青瞪大眼,端详着手里之物,“引路珠是一对大小珠,持有大珠之人,能察觉到小珠所在。您这颗,应该是小珠。”
“原来如此。”萧珩脑中闪过那张张扬着樱桃泪痣的脸,眼底眸光闪烁,面上的表情愈发复杂。
看着萧珩犹在沉思的模样,小青低声道,“公子……殿下,此地不宜久留,该走了。”
萧珩睁开眼,那瞬间的脆弱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沉稳内敛。
“走吧。”他重新取来引路珠,手指摩挲着珠子凉意。而后,他将珠子收了起来。
萧珩不知道的是,沈鸢走出几步后,其实也停了下来。
不是想回头,是路边一家包子铺还亮着灯。她其实并不饿,宴席上吃了不少。但那个包子铺的灯光太暖了,蒸笼冒出的白气在夜色里散开,像是一种无声的挽留。她走过去,买了一个。
几口下去,胃被填得又暖又饱,可是曾经那种不开心吃顿好的就能精神满满的自己,似乎再也找不回来了。
回到客栈,楼也黑了,她回到自己房间,连点个烛火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可是僵直躺下后,闭上双眼却没有半丝睡意。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她脸上。她抬起左臂,隔着袖子摸了摸那个“鸢”字。
烫意已经退了,只剩微微的酸胀。
今晚发生的事太多了。周怀仁、大皇子、萧珩,还有突发变故的宴席,以及大皇子那句“姑娘好身手”……每一张脸每一幕都走马灯般的在她脑子闪过。
可是脑中最后想起的是那一张只出现过一炷香都不到的脸,和那具年轻的身体。
……那个刺客,就这么倒在地上,没了半点生息。
想到这里,沈鸢霍然睁开了眼,双目在黑暗中灿若星辰。
“你到底是谁?”她低声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
可是心底深处,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她自己,恐怕也是个刺客。
还真的是让人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答案啊……
沈鸢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有些事,哪怕不愿面对,也无法否认它的存在。
新的问题随之而来。
既然是刺客,那她属于何方,效力何人?又为何身负重伤,失去记忆?
而她失忆前的刺杀任务,又是谁?
那任务,完成了吗?
……
沈鸢重新闭上眼睛长叹一声,再也想不到半点答案。
……既然想不出来,那就罢了,待到明日取了清灵丹,再说吧。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她微微蜷缩的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