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既然鲜有人知,大当家又是如何知晓的?”沈鸢看着赵平庸,说道,“莫非,大当家在江湖涉足极深?”
赵平庸故作轻松地哼了一声:“我毕竟年长你这么多岁,自然见多识广。”
“也是。”沈鸢笑笑,“既然大当家见多识广,那可以说说吗,那个井底的铁盒子,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赵平庸一时愣住,神色不定看着沈鸢。
半个时辰前,他从外面回到寨里,沈鸢就将铁盒子给了他,当时她是这么说的:大当家,我在井底捡了个东西。
语气明快,未有任何异常,就好像她真以为自己随手捡了个不要紧的东西。
是以现在,当沈鸢这样问时,赵平庸重新打量对面这个姑娘。
赵平庸问:“阿鸢,你都已将那盒子还我了,怎么还会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还有件事未曾告诉过你。我当时打开了那盒子,还看见了里面的东西。”
赵平庸一惊,语声中竟有一丝颤抖:“你打开了?”
“是啊,不过我拿起来的时候……”沈鸢下意识摸了摸左臂,“胳膊突然烫了一下,我便又将东西放回去了。”
赵平庸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片刻后,他突然说:“我去厨房看看那饼,可别焦了。”
沈鸢紧跟着进了厨房,饼已熟了,两面都色泽金黄,又香又脆,火候刚刚好。赵平庸盯着那饼,突然问:“阿鸢,你能打开那盒子的事情,陆公子知道吗?”
“知道啊,当时他就在我边上。”
赵平庸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久,他对着灶上的饼,心里一声声叹气。
脑中浮现出陆辞……不对,是那位七殿下,方才问的一句话。
“整个清风寨,只有你知道如何打开吧?”
……他知道沈鸢能开玄铁令,可他偏偏那样问他。
也就是说,那一位并不想让沈鸢再次接触玄铁令,而他,也不想。
他隐约觉得,这姑娘的过去,比玄铁令还复杂。
沈鸢在旁边等了又等,见赵平庸始终没说话,忍不住又道:“大当家,那令牌跟我有关系,对不对?”
赵平庸终于开口:“那令牌,叫玄铁令,是前朝之物。前朝已亡,玄铁令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该碰的。”
“可我……”
“所以我才告诉你,你不该碰,也别再惦记。”赵平庸看着她,目光沉沉的,“阿鸢,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可我想知道。”沈鸢抬起头,眼神固执,“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大当家,你让我怎么安心?”
“莫要再问了。”赵平庸摇着头,“我不会说的。”
他旋即指了指灶台:“这饼好了,你带走吧。”
沈鸢盯着赵平庸的脸看了许久,终于不再追问,带着一脸的心不甘情不愿,端着饼走了。
赵平庸负着手走出厨房,见沈鸢的身影彻底消失,他面色愈发凝重,缓缓将手伸进袖中。
沈鸢问了许久的铁盒子,就在这里。
赵平庸一下一下摸索着盒面。
盒子的纹路、重量、手感,都与他记忆中一般无二。
但若是将盒子在月光下举起来,便能发现这盒子底部有个针尖大小的气孔。这孔,在寻常时候是难以察觉的。
透过那个小孔,他看见里面的玄铁令,颜色变了。
这么多年了,那东西一直是幽黑的,像凝固的血。可现在,它泛着一层暗红,像是被什么东西灼过。
祖父赵严曾在手札记载:玄铁令乃至阴之物,久居暗处则幽黑如墨,一旦见光,则泛暗红。
一想到这里,赵平庸的呼吸停了一瞬。
沈鸢说自己打开过,的确如此。
想起他对陆辞的承诺,赵平庸发出深深的叹息。
他没向陆辞说谎,他自己确实打不开铁盒子,但他也没有说实话,因为这寨子里,当真有人能打开它。
只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已清楚知道,那保管了这么多年的玄铁令,如今是再也守不住了,而凭他之力,这天下亦是决计守不住的,既然如此,那么守一个人,愿她平安快乐,终究是容易些吧。
他想起自己初见沈鸢时的光景,那姑娘浑身是伤,几近丧命,却意志坚决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想起这人明明一手骇人功夫,却在被自己禁止吃肉时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想起他出门前她信誓旦旦地保证“有我二当家在,保你这清风寨无忧”……赵平庸嘴角扬起一丝笑。
“什么二当家,你自封的,不过你既然说好了要做二当家,可不能食言。”
“阿鸢,你想要找回自己,你可知道你要走的那条路,有多少荆棘?”
“既然你已下定决心,那么……这片刀光剑影,我替你挡一挡。”
“就当是,我这位大当家,对你这个二当家的守护吧。”
赵平庸漆黑双目一转,遥遥落在那个刚刚熄灯的房间。
事到如今,他已没有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