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近昏厥的于樵从齿缝里挤出微弱的声音:“……好,你说。”
“你说你们于家,怎么就这么跟我们过不去呢……行商就行商,偏要撞见我们画仙教办事,没办法,我们只能把整支商队都宰了……”
于樵瞳孔猛地一缩。阎州叛军!原来是阎州叛军!
她一开始也有猜测,但这人说什么画仙教,又让她打消了念头,她的思维应该再发散一些的,教派怎么就不能是叛军呢?
“我们教主想着杀了这群商队的人就完事了,也没留下什么痕迹,只派了两个人盯着你们于家,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术道司就突然查到阎州了。”
“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变态盼荷的呼吸温热,呼在于樵耳边,让她不住地打颤。
“派去盯梢的两个人死了,我们又折损了好些人手才查出来,居然是吕州军营的一个小头目告诉术道司,商队的全军覆没与阎州叛军有关……有意思,真有意思,区区一个官兵头目,居然能查到这一层。”
“可那又怎样?”她的语气陡然变得阴狠,“我们抓到了他。他倒是块硬骨头,剐了他身上不少肉,他硬是一个字都不肯吐……”
说到此处,她微微向后仰了仰头,似乎在回味着什么。
“但再硬气有什么用?一个凡人而已,给他机会他不珍惜,那就只能用更痛苦的方式让他开口了……拷魂术。身为术师,我想你应该明白。”
于樵此刻已经双眼通红。
是她错了。她不该低估那邪物的警告,更不该小瞧了阎州叛军的狠辣。
若不是她向那官兵头目传递线索,那官兵头目也不会被这些画仙教的人抓到,自然也不会……于樵闭了闭眼。
一个意志坚定的人,通过折磨和简单的催眠术很难撬开他的嘴。可若用上“拷魂术”,无论是谁都逃不过。
拷魂术,三境禁术。施展时,被拷问者的神魂将遭受极致的暴力与压迫,在难以承受的折磨中陷入癫狂,在濒死之际任人摆布。
这术法被大衍朝廷明令禁止。它不仅对被拷问者残忍至极,对施术者的反噬也极为严重。施展过“拷魂术”的术师,精神几乎没有能保持正常的。
她的一个天真念头,直接害了两个人。
“对,对,生气吧,悔恨吧,就是你的错。”变态盼荷看着咬紧牙关,双眼通红怒视着自己的于樵,脸上满是欣慰。
“说来听听,你们家的那个向导,方叔,跟你讲了什么故事?这个故事都有谁听过?”
“只有……我听过。道听途说的……故事罢了,也就你们还当真。”于樵断断续续挤出这句话,苍白的脸上透出一股讥讽。
这讥讽瞬间激怒了变态盼荷,她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握住还插在于樵肩胛骨旁的短刀刀柄,狠狠拔出!随即手腕一转,在于樵后背又狠狠划下两刀!鲜血飞溅到车座与车壁。
于樵疼得不可抑制地向后仰去,这杀手太恶劣了,腹部的伤口一直流着血,于樵本就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对方却一直在反复折磨她。
但也正由于对方的折磨,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在失血中仍保持着清醒,没有昏厥过去。
于樵的右手死死揪着变态盼荷胸前的衣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无力地垂着头,视线透过晃动的车帘缝隙看向外面——
熟悉的街角,马车很快就要到于宅了。
变态盼荷显然也察觉了,脸上闪过一丝阴狠,她放下短刀,捏住于樵的后脑,强硬地将她的脸扳向自己,
“不说?别以为快到地方就想死个痛快。你倒是还挺有几分骨气,现在也不求饶了。但你别忘了,你的弟弟,你的小女使,还有你那些族人可不一定有这个骨气!”
“你不说,我就一个一个绑了他们,直到找到和你一样听了故事的。”
“哦对,还有三年前你们于家所有去阎州跑过商的,不管是管家、马夫、侍卫……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她满意地看着于樵因愤怒而再次瞪向她的双眼,继续说道:“若你表现得让我满意,你的族人还能少死几个,你放心,我们画仙教不会滥杀无辜的,只杀会对我们造成威胁的。”
只杀会对我们造成威胁的人,于樵被对方无耻到了,她突然笑出了声,面上带着绝望,“我们……于家……何其倒霉,何其无辜!”
她装作已经气若游丝的样子,声音虚弱:“别杀他们......我告诉你就是。”
变态盼荷勾了勾嘴角,“别让我知道你撒谎,不然你在意的人依旧会没命!”
“不会……撒谎。那天,除了……我,还有……”于樵喘着气,半晌才挤出几个字。
变态盼荷急了,“你快点说!”她吼出声,捏着于樵的后脑摇了摇。
却发现摇了之后于樵更说不出话了,甚至还翻起了白眼,气息更弱,眼看就要断气。
她连忙停手,想了想,去拽于樵揪着她衣襟的右手,却发现于樵虽然像是要死了,但手劲儿还不小。
她怕再刺激到于樵,一咬牙,干脆拖着于樵的后脑,让她的上半身慢慢躺倒在车座上,自己则俯下身,将耳朵凑近于樵的嘴边。
“快说,说完就给你一个痛快。”
“谢谢……你的好心。”
于樵虚弱地笑了笑,同时,她的左手极其轻微地动了动。
只见左手上方,一个极小极细的水针静静悬浮着,缓慢飘到变态盼荷的后脑。
于樵一直揪着对方的衣襟,两人的距离极近,这导致于樵被攥着的左臂反而成了变态盼荷的视觉盲区。
尽管短刀刺入身体的剧痛让于樵数次濒临崩溃,愤怒与恐惧几乎吞噬她,但她仍死死咬着牙,将术法完成了!
呲——
一声极细微的轻响,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但变态盼荷目光所及的车壁上,瞬间出现一个湿润的小圆点,中间还有一个细小的浅洞。
下一瞬,她的头无力地垂下,侧着头砸在于樵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