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真的假的?”树鳞面露惊讶,站起身,“莫非他就是常给慧姨送花的好心人!我要将这件事告诉小宋姐,到时…”
“我已经通知林卫了。”纪明远见树鳞仍旧一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模样,打断了他的话。
树鳞双手支在桌前,居高临下,偏头沉眸:“你什么意思?”
分明是被树鳞客观意义上的上位压迫笼罩,纪明远却完全没有下位者多得自觉。他靠在椅背上手指随意搭敲着桌面:“当然是将人追回来,好好感谢一下当事人喽!‘继国’心地善良,又这么照顾花店生意,我想宋小姐不会反对的。”
“你!”树鳞猛然拽住纪明远的衣领,这个他厌烦之际的人却流露出一抹的得逞的笑。
霎时他恍惚明白什么,可为时已晚。
纪明远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小树同学。言语周旋切记戒骄戒躁。”
“不妨让我猜猜,究竟是何种身份能让你不惜违背天性,也要带我兜圈子。”
蛇类,是变温动物。它们为了最大限度的节省能量,会将多数时间用于睡眠,这是天性。
而异种虽然与寻常人类无异,但或多或少还保留着自然界的天性。
“除非…”纪明远刻意停顿,实不相瞒他十分享受揭晓真相时他人眼中流露的惊惧,可是树鳞是个例外。
冲动的怒意褪去后,只剩淡然,就好似早已预见如了今的局面。
树鳞就着站立的姿势,将小番茄塞入口中咀嚼,好似刚才的交谈从未发生过:“对,他也是异种。”
纪明远惊奇于对方的转变,树鳞却一把拽住了他佩戴金属手环的左手,故作苦恼:“不过纪先生,我有个问题,如果一个监察员在早已知情的情况下,还是选择放走一个在外逃逸的异种。并间接为他提供帮资金助……”
树鳞凑得极近温凉的呼吸扑在纪明远的脸上,笑露出上齿:“会被举报成功吗?”
“当然。”纪明远就事论事,以退为进,“说不定,还会因此被革职。”
树鳞松开他的手腕,思考道:“是吗?”
他翻看做势翻看手环中的联系号码,偷眼观察纪明远的神情。可对方并未如他预想般的慌张,反而优哉游哉的饮茶赏花,道:“但如果这名监察员说是异种撺掇,那么这名异种也将罪加一等,会被戴上电子镣铐,终生监禁。”
“哦?这么严重?”树鳞停下滑动微型光脑的动作,俯下身,“可是纪先生,我们是共犯。”
“不是吗?”
纪明远饶有兴趣般挑眉,他没告诉树鳞做到他这个职位,即使被举报,受理人也只怀疑这个未进行“社会化”,且各项评测都显示高危的异种。
“其实你并没有联系林卫,对吧。”树鳞缓缓退开,他在欺身上前后便笃定,相比于令自己得应有的惩罚,纪明远对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感兴趣。
包括,自己所做一切的过程。
“小林虽然是我的助手,但我也不想因为公务,本该打乱他美好的周末。”纪明远对待下属可以说是十分宽宏,毕竟自己早年吃过全天24h待命的苦,在他认为工作上的事只要能做到,响应及时,今日事今日毕就足够了。
加班?不存在的。
树鳞得到完全肯定的答复,放下心来,却见纪明远早做出一副洗耳恭听模样,顿时又冷起了脸:“纪先生应该也没蠢到要人全盘托出的程度吧。”
树鳞的话少有不带刺的,但纪明远也自认服从性良好、适应力极强,不可否认他在某种程度上很享受与树鳞的交谈,虽树鳞话里话外都掺着防备与试探。可双方偏能在某一瞬若神交般同频。
于是,娓娓道:“当人在极度疲惫时极易做出错误的判断,那节猫尾便是你想让我看到的,误使我认为小橘无可救药。”
“此后你故意将我引到鱼摊前,让我看到那出自导自演的争执。情绪、冲突、环境,不可否认你拿捏得恰到好处。也成功达到了卖猫的目的。”
“或说,骗款。”纪明远看向树鳞,手正向交叉托起下巴:“但是,演技还需精进啊,小树同学。”
树鳞心知自己恳切相求确实与寻常处事风格迥异,但这只是限定环境下的瑕疵,并不足以构成全局败露的破绽。
纪明远显然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道:“我想,你们的计划或许是利用‘猫’骗取的钱,作为‘继国’离开辖区的筹码。暂避风头?”
“不过,你们似乎出现了分歧。”纪明远指了指那些摆在柜台前等待送出的绣球花订单,“这些订单应该变为通往某个地方的船票、积蓄、善款?但绝不该是那些花。”
树鳞瞥了眼那些绽放得并不合时宜的花:“这并不能说明什么。等价交换罢了。钱是我答应给他的,怎么处置当然是他决定。”
纪明远哼笑:“你倒是大气。”
“虽然很难否认这个计划的出色程度。”纪明远对树鳞与那名异种在他眼皮子地下的所作所为抱以高度评价,话锋一转,“可他本该今晨不该出现在这里,包括那些订单…全篇计划中,唯一的破绽。”
纪明远将两张纸推到树鳞面前,一张是欠条,正是树鳞今晨找他借的买猫钱;而另一张,则是所有鲜花订单以及配送费加起来的总和,共计8430。
“但是…”纪明远指尖敲击着两串近乎相同的数字。
树鳞盯着那串数字,顿悟般抬眼看向纪明远。
“我被骗了。”
“你被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