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怒吴冲的后果很快来了。
下午,表演水上高桩醒狮时,女狮掉进了水里,当然,如果不是瑞麟社出阴招,也不可能掉。
虽然是冬天,十几度的天气也不冷,但沾上水就不好说了,主办方立马把人捞了上来。
桩子上就只有瑞麟社一家狮子了,青不能被他们采到,陈铎忍着怒火,拿起狮头,叫:“大壮,上!青是我们的。”
也就在这时,杜松松和田小明跑过来,气喘吁吁:“铎哥,铎哥不好了!”
俩小男孩大惊失色,语无伦次:“梁醒……梁醒姐的摊子被人砸了,不知道是谁!”
陈铎一听,来不及细问,把狮头交给孙壮林,拔腿就跑。
青和梁醒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就让瑞麟社拿去吧!
他边跑边后怕,怕梁醒出什么事,也后悔不该招惹吴冲那个混子。
他跑到摊子那片时,看到了洒落了一地的物品,梁醒和孙晓梦正蹲在地上捡,围观的都是市民,并没有看到闹事的人。
“梁醒!你没事吧,”陈铎抓住梁醒的手。
一看到陈铎,梁醒忍了很久的泪水落了下来,委屈地叫:“朵朵。”
“别哭别哭,”陈铎给她擦眼泪:“告诉我是谁?慢慢说。”
“我不认识,有好几个男的,”梁醒边哭边摇头:“我先动手的,是因为他们对我和梦梦说一些侮辱的话,我没忍住,拿东西砸了他们,把其中一个人给脸砸破了,然后他们就把摊子掀了。”
那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吐着特别脏的脏话,把这俩小姑娘吓坏了。
陈铎想抽自己一把掌,女狮落水,摊子被砸,都是他招来的。
“有没有伤到那里?”陈铎问。
“没有,我们没事,就是他们太吓人了,没有动手打我们,”梁醒擦着眼睛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陈铎松了口气。
这天收队回家的时候,狮队死气沉沉的,因为陈铎绷着个脸,谁也不敢在他面前出声,王春生虽然经常凶他,骂他,但这个时候也不敢轻易跟他说话。
青被瑞麟社采到了,让他们风光了一把,飞狮堂都知道那是偷来的荣耀,没人能咽得下这口气,再加上队里女狮落水,四轮车上,没一个人说话。
按照以往的惯例,无论什么结果,严善弘都会在饭店包一桌,或者让赵大厨做一大桌好吃的犒劳大家伙,但今天谁都没心情。
到武馆,队员挨个跳下车,把鼓车,狮头狮被,队旗等道具从车上往下搬。
陈铎一言不发,跳下车就去骑电瓶车。
“小铎,”严善弘站在武馆门檐下叫他。
很晚了,陈铎没想到他舅还在这里,挣扎了几秒,从电瓶车上下来,垂着头朝屋内走去。
“先都别忙活啦,”严善弘招呼大家:“都辛苦了,进来先歇会,喝口茶。”
众人放下手中的东西,排队进屋,明晃晃的大厅内,太师椅不够坐,有人搬来一摞塑料凳。
陈铎刚搬个塑料凳坐上,严善弘叫他:“陈铎,坐这。”
他指了指自己身旁的太师椅。
陈铎垂着头走过去,坐下。
严善弘环视众人:“怎么了,一个个都哭丧着脸。”
没人说话。
严善弘在正式场合会叫陈铎大名:“陈铎,给你师傅和兄弟倒茶。”
今天的氛围有些奇怪,陈铎脑子一团乱麻,他站起来,到饮水机那块拿了一摞一次性杯子,又拎了一瓶水。
孙壮林要来帮他,严善弘制止:“大壮,你坐着,让他自己倒。”
气氛更加古怪了。
陈铎挨个倒茶的时候,严善弘开口说话了:“今天女生落水,我有责任,是我考虑不周。”
陈铎听着他舅舅的话,心里特别不是味。
“明天,陈铎和我一起去看看小静和小颖,马上过年了,别让人家心里不舒服。”
陈铎倒着茶,嗯了一声。
严善弘身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笔记本,里面是几个教练做的计划表,队里年后有几场演出,他在其中看到了陈铎的名字。
在狮队没回来之前,他一直翻着看,手指摩挲着纸张,陷入思索。
“这个演出计划,”他看向王春生:“王师傅看着改一改吧,把陈铎取消,换别的队员上。”
陈铎一听,手上没拿稳,水壶一偏,开水浇在了手上,面前的小明一惊:“铎哥?”
不过陈铎没感觉到疼,他看着他舅舅,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做。
“行!”王春生直接答应下来,一手搓着膝盖,躲躲闪闪地没去看陈铎的眼睛:“小铎应当以学习为主,高考之前取消一切演出。”
陈铎鼓着腮帮子,他想反驳,想争取,但他舅舅已经开话了,几率为零。
倒完水,陈铎回到自己的椅子上,烂泥一般摊坐着。
陈铎脾气虽倔,有自己的主意,但他不能不听他舅舅的话。
一群人开了个简短的小会,说了什么陈铎已无心听。
时候不早了,严善弘交代大家回家注意安全,到家之后在群里报备。
人群散去,武馆大厅只剩严善弘和陈铎,陈铎还要去找梁醒,他站起身跟他舅告别。
“你别急着走,”严善弘喝了口茶:“坐下,咱俩的会还没开完。”
陈铎无奈,走回去坐下。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给大家倒茶吗?”严善弘放下茶盅。
陈铎开口就说:“我错了。”
严善弘不意外,笑了笑问:“你错哪啦?”
陈铎双眼无神,空洞洞地直视地面,声音毫无起伏:“是我招来的。”
“你招什么了?”严善弘问。
“女狮落水,还有梁醒的摊子,都怨我,”陈铎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严善弘大笑,伸手拍他肩膀:“你觉得这两件事我会怨你吗?”
陈铎脸上终于有了别的反应:“不……不会吗?”
严善弘摇头:“不会,你做的没错,吴冲那小子从小都不正干,你跟他比,只能比谁更无耻。我让你给大家倒茶,是要告诉你,以后不管狮队里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先把责任担起来,不管是不是你的错,只要我不在,就是你!”
陈铎攥紧了拳头,郑重点头:“我知道舅。”
可是他脸上仍是露出疑惑。
“想问什么就问?”严善弘说。
“为什么取消我的演出?”
严善弘沉思一阵,说:“在这个城市里,醒狮圈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就目前来看,也就我们飞狮堂和瑞麟社名声打得响,你被吴冲那种人盯上了,能顺风顺水吗——”
陈铎实在忍不住打断他舅舅说话:“我不怕他!难道要忍吗?忍的不只是我,还是飞狮堂!”
他情绪过激了,严善弘顺了他两下:“我就是要教会你忍,一个人不会忍,怎么会成功呢?”
陈铎瞪着眼睛,无法反驳。
“他是社会里的人,你是学校里的人,趁你们现在梁子还不是很深,远离他,别给自己招惹祸端,你俩都是记仇的人,一旦斗起来,你把自己的大学斗没了,他能损失什么?把今天受的气给我忍下去!见到吴冲绕道走,他要是来找你事,你就报警,别跟他私下起冲突,那都是他的套,论心眼子,你还斗不过他。”
陈铎抿着嘴唇,好半天,点了下头:“我知道了,你放心。”
“你今天表现很不错,真的,是大功臣,九节鞭已经形成一个记忆点了,往后人们看到九节鞭,就会想起飞狮堂有一个耍九节鞭很厉害的小伙子。”
听着严善弘的夸赞,陈铎终于露出点笑。
快十点了,严善弘让陈铎回房间休息,陈铎还打算去找梁醒呢,跑到门口,居然看到了周天德。
周天德在飞狮堂十多年了,是武馆里的骨干级别的人,以往什么活动都不能少了他,但这回文化节却没看到他的身影。
陈铎一开始忙着准备活动,没多想,而且人员表上也没周天德的名字,他眼下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周天德看见他叫了声二当家。
“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陈铎问。
“找大当家有事,”周天德说,他越过陈铎往里走。
“这几天你人呢?”陈铎站在台阶上看他。
周天德头都不回,边走边说:“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