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每年大小考,梁醒总会抱着一大堆资料书找陈铎给她补习。
梁醒学习不怎么积极,只要她愿意学,陈铎一百个愿意教,但这次期末考试她没有去找陈铎,陈铎也没有找她。
她嫌自己笨,有时一道题陈铎给她讲了好几遍她就是听不懂,这样下去,她没学会,也把陈铎的宝贵时间给耽误了。
她看不进去书,没事就去工作室找何曼文,跟着何曼文学扎狮头,或者在她那里帮忙,做些打扫卫生,处理订单,打包狮头之类的小活。
她的手艺日益进步,终于有个领域能给她一些自信了。
这天在扎狮头时,她跟何曼文聊天,满足地对何曼文说:“何婶我真的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发掘了我的潜力,我什么都不会,还一无是处呢。”
何曼文笑起来:“说什么呢傻姑娘,你怎么一无是处了,可别这么说自己,就你扎狮头这手艺,不知道比当初的我强多少倍!”
梁醒笑笑,把削好的竹篾按长短粗细分类好,望着坐在工作台对面的何曼文,说:“其实何婶,我在朵朵面前可自卑了。”
何曼文在给狮头上色,闻言很震惊,停下笔问:“为什么这么说?”
这话梁醒没跟任何人说过,何曼文是她信任的人,她们之间无话不谈,刚刚那句话她顺口就给说出来了。
不过说就说了,这又不是秘密,没什么见不得人。
她语气挺淡定的:“朵朵在我们学校成绩没下过年级前三,长得又高又帅,有很多女生都喜欢他,而且他练武,还会醒狮,他无论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明年一定会考上一个特别好的大学,前途一片光明,而我呢,有个大专上就不错了,将来大学毕业到社会上打工,找个厂子扎狮头。”
听完梁醒的这一大串话,何曼文震惊得半天没说出话,她完全想不到,梁醒这个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小姑娘,还有这等心事。
毛笔尖的颜料滴在台面上,她抽几张纸擦了擦:“你从什么时候想的这些啊?”
梁醒摇摇头:“不知道,但这应该不用想吧,这就是事实,朵朵比我优秀一百倍,我怎么赶都追不上他。”
“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哦,”何曼文眼里浮现心疼的神色。
俩小孩从小到大的感情大人都看在眼里,何曼文一个明眼人什么都知道,但小孩的关系大人不好插手。
她安慰说:“你看朵朵对你多好啊,他才不会觉得你们之间有差距,你那些都是瞎想,难不成以后你们就渐行渐远了?不可能的。”
梁醒抿了抿嘴,低头沉思了一会,说:“我知道,可这会让我很害怕。”
“害怕什么呢?”何曼文注视着她,轻轻地询问。
“害怕离不开他,”梁醒神色黯淡:“再也遇不到比朵朵还好的人了。”
—
期末考试结束的那个下午,陈铎在班里拉桌子,收拾书,旁边有同学告诉他梁醒找他。
他抬头向门口看去,梁醒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和他对视着,他站起来走出去。
“怎么了?”陈铎问她。
梁醒递给他一瓶果汁,陈铎个子高,她得仰着脸和他说:“我放学不回家了。”
陈铎把果汁接过来拿着:“去哪?”
“我们班同学有人过生日,他请吃饭,还说要去唱歌。”
“男同学女同学?”陈铎无法克制地问。
“男同学。”
“喜欢你的那个男生?”陈铎无法克制地又问。
梁醒嗯了一声。
陈铎深吸了一口气,靠在旁边的墙壁上,垂着眼睛看她。
梁醒被他盯地发毛,小声嘟囔:“干嘛?不能去吗?”
陈铎也小声说:“他不是喜欢你吗,你不怕他借机对你表白,你们旁边还那么多人,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他这都扯哪去了,梁醒眨眨眼睛:“不能吧,他应做不出来,再说了,人家也没说过喜欢我,都是我猜测而已。”
下课时间班门口人来人往,吵吵闹闹的,陈铎拉着梁醒走上连廊,人还没站稳,他就迫不及待地说:“你还不跟他保持距离?”
梁醒看着他,被他这句话砸得有点懵:“嗯?”
“你又不喜欢他,干嘛要去,万一他觉得自己有机会呢,”陈铎说。
自从上次跟何曼文说了那些心里话之后,梁醒的心情就不太好,情绪低沉,这话要是搁以前,她非得跟陈铎嘴贫几句,但现在,她没办法和陈铎开这种话题的玩笑。
她说:“不去不好吧,人家盛情邀请了,而且我和梦梦也说好了,大家都是好朋友,我总不能处处躲着他,人家什么都没做错啊。”
陈铎一脸没话说的表情。
梁醒见他半天不说话,叫了声:“朵朵?”
站的位置是个风口,风吹起梁醒的长发,糊了半边脸,陈铎不动声色移动脚步,没了冷风的吹拂,梁醒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陈铎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在哪里吃饭唱歌,结束了我去接你。”
“在步行街那边,”梁醒觉得太麻烦人了:“不用,我打车回去就行。”
陈铎强忍着内心的烦躁:“大晚上的,你一个女孩,他肯定会说太危险了,要送你回家,你是选我接,还是选他送,随便你。”
他说完就把脸别向一旁。
梁醒觉得陈铎说的很有道理,但还是觉得麻烦他:“有点晚,估计你都睡了。”
陈铎突然来句:“我几点睡你不知道?”
梁醒怔怔地看了他几秒,她知道陈铎晚睡,她低下头,不再说一些拒绝他的话了:“知道了,到时候我用别人手机打给你。”
“等我一会,”陈铎撂下这句话后跑回班里。
梁醒吐出一口气,连廊上风挺大的,她额头上却出了一层汗,她站在原地四处张望着,突然看到陈铎他们班那个女班长站在楼梯口和一群人在聊天,但眼睛是看着她的。
她蛮不舒服的,明明和女班长毫无任何交集,但她就是讨厌她,她翻了个白眼,心想,有什么好看的。
和女班长对视了几秒,她率先转过了头。
陈铎出来后递给她一个手机。
梁醒看了一眼,没接:“干什么?”
这是陈铎的手机,平时中午临时决定不回去吃饭了,他直接跟舅妈联系。
“你先拿着用,”陈铎说:“通讯录有个备注我名字的号码,你打那个就行。”
梁醒接了过来,笑得一对眼弯了起来:“谢谢朵朵。”
过生日的那个男同学名字叫许一帆,之前跟梁醒坐过半学期同桌,梁醒在班里人缘很好,长得好看,性格还招人喜欢,很多人都喜欢和她一起玩。
许一帆过生日请吃饭并没有提前说,就刚刚考完试回到班里才通知他们晚上聚,梁醒和孙晓梦猜,以许一帆的为人,应该是不想让这帮子同学给他买礼物。
但总不能空着手去,一放学梁醒就拉着孙晓梦直奔学校对面的几个精品店,俩人溜达了一圈,实在是不知道买什么。
梁醒也不知道许一帆喜欢什么,虽然关系不错,但总归不是很了解。
“醒宝,”孙晓梦拿着一条围巾打量着问:“这个怎么样?天那么冷,他也是骑车上下学。”
“他……”梁醒朝她走过去,那条围巾她有点眼熟:“他好像有围巾吧。”
“哎呀,你送的肯定不一样啦,”孙晓梦揶揄。
“孙晓梦!”梁醒打她一下:“再说这种话我就生气了,我跟你讲真的,我和他一点都不可能。”
“好啦好啦,我就开玩笑,”孙晓梦说:“我知道,你身边有个大帅哥了,哪还能看上别人。”
梁醒给了孙晓梦一拳:“你今天怎么这么烦人。”
点到为止,孙晓梦接下来没在说话。
灰色的格子围巾很好看,手感柔软。
没错,这条围巾梁醒买过,现在还放在家里,至今没送出去。
包括她给陈铎买的手套和耳暖,都是在这家店买的。
梁醒问:“那我送了?你送什么?”
“这个啊,”孙晓梦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下一对手套。
梁醒瞪圆了眼睛,她之前给陈铎买这些的时候挑的都是自己喜欢的,而孙晓梦呢,眼光跟她又特别像,自然而然拿了同款的手套。
梁醒犹豫着,她想换个别的送,但她确实不知道送人家什么了,最终说:“行吧,我送围巾,你送手套,都是实用的。”
“嘻嘻,走,”孙晓梦拉着梁醒去付钱。
从礼品店出来之后,俩人又去了附近的一家蛋糕店,蛋糕需要提前预定,但幸好她们来得巧,老板这会不忙,她们选了一款蛋糕,老板说一个小时之内能做出来。
她俩坐在店里等,老板很热心,给她们一人倒了一杯热奶茶。
闲着没事,她俩开始讨论考试题,话多的人一聊起来就容易扯东扯西,从数学题聊到班里的八卦,又聊到最近新粉上的明星。
一提起明星,孙晓梦拍了下大腿,像是猛然想起什么似的,激动地拿出手机递到梁醒面前:“看!”
“什么?”梁醒凑过去看,手机页面是一张电视剧官宣海报,现代都市校园剧。
因为最近要考试,再加上学扎狮头,梁醒没太关注这些:“怎么了,你男神播新剧啦。”
“还正在拍呢,”孙晓梦急不可耐地说:“醒醒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当群演!”
梁醒喝奶茶差点没呛到,大声说:“什么?”
“也不远,就在北城,”孙晓梦抱住她胳膊,下巴垫在她肩膀上:“我表哥在剧组工作,他说我要是想去可以找他,一天两百块钱。”
梁醒一直想给奶奶买个按摩仪,但是她没钱,这个赚钱的路子她有点心动:“什么时候?”
“后天和大后天,”孙晓梦抱着她晃,撒着娇说:“醒宝,和我一起吧,我今天晚上就要回复表哥了。”
梁醒想了一会,说:“这个寒假我想好好学扎狮头,但……两天时间应该也耽误不了什么吧。”
孙晓梦说:“你何婶儿狮头扎那么好,总不能连两天都没休息过吧。”
梁醒没再多想,立马就答应了下来,奶奶腰疼很长时间了,上次她和奶奶一起去看医生,医生推荐了一款按摩仪,才三四百块钱,奶奶嫌贵,不愿意买。
但梁醒身上穿的这件羽绒服,也是大几百,奶奶担心她冻着,付钱的时候才不在乎什么贵不贵的。
她是真的想挣点钱给奶奶买点什么。
这事给奶奶讲,奶奶不一定会同意,她说:“那我跟朵朵讲一声吧。”
孙晓梦很高兴,搂着梁醒唧唧歪歪个不停:“我们是群演,就往那一坐,连台词都没有,我们到时候坐大巴去,公交到不了,A大那边离我们这还挺远的。”
孙晓梦是为了追星,但梁醒只是为了挣钱,她对那些明星不感兴趣,平心而论,什么偶像爱豆,在她心里都没陈铎长得帅,陈铎只要套上狮头,她眼睛就跟长在他身上似的,秒变小迷妹。
拿上蛋糕,她们坐公交车去步行街。
饭店里,人都到差不多了,许一帆叫了七八个同学,有自班的,也有几个外班的,外班的梁醒都见过,但没说过话。
这群男孩子都是徐一帆的好哥们,估计都知道梁醒是徐一帆暗恋的女孩,他们故意把徐一帆左边的位置空出来,梁醒刚一进来时,几个人便起哄,说那是专门给梁醒留的位子。
梁醒瞬间下头了,知道他们什么意思,偏就不过去,好在有女同学解围。
徐一帆也帮忙说话了,让他那几个朋友别闹,都好好坐着吃饭,朋友们也就做罢。
徐一帆是个很好的人,对待梁醒礼貌尊重,还很会照顾人,不然梁醒也不会跟他玩了那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