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不小,简繁眼瞅着自己的血流下来,说:“还要离职?”
“嗯。”
沉默少顷,衣料摩擦声传入耳中,极乐轻微皱眉辨别,向他那边疑惑转去。
他正好俯身,捏过她的脸,在极乐尚未反应过来之际,撬开唇,吻住了她。
这个吻带着目的,鲜血正渡到她口中,极乐被迫吞下后,他没放开,她更没拒绝,接下来的几分钟被成年人之间的欲望占得满满。
几次碰到她的獠牙,简繁心口都快烧起来,极度难耐。想着她是伤员,所以不管哪方面他都要一再克制。
极乐下意识依偎过去,像小猫舔了他,让本想结束的简繁又进行了一次。
快缺氧了,简繁松口,有些依依不舍。
“还离职吗?”
极乐喘息着,表情糟糕,唇齿间全是他融化般的血味。
“不说话,就当你不离了,”简繁擦着她嘴角,“辞呈我撕了。”
“……不许撕。”
“我拿到当天就撕了。”
极乐无言以对,伤又痛脸又红:“你……”
“嗯?”
“你趁人之危……”
简繁应下:“是。”
“……”
外面传来七七八八的人声,有个喊声拉近:“简局长!简局长这位公美是否要——”
简繁下车,淡淡抛一句:“送至格拉海德。”
“啊,好的!”
护士紧赶慢赶上来,还在和外面说:“快点车组出发了,另外一个呢?在前面?好的,走吧!”随后看向极乐,呀了声,“氧气面罩怎么脱落了,我给你安上哦。”
极乐任由护士摆布,眼中迷蒙,像晕血了。护士看到她唇边胭红,心想女公美不愧是女公美,出警还涂口红。
……
邓烟雨想去找公冶渡莲。
救援队下来时人仰马翻的慌乱,她根本没看见他,极乐被抬在前面,血流了整副担架,就连熊小滚都吓得险些失态。
她担心得要死,因为毒株不肯告知他伤势如何。
“我等会儿跟你说。”
“邓丫头你需要处理自己的伤。”
“等等再说,等等。”
他们一次次顾左右而言他,让邓烟雨觉得公冶出事了,出了很大事,比极乐还严重。
救护车组全数开离,剩下的是祁泰的私人救护,庆云今虽然醒了,但祁宴让医疗团队也给庆云今做了一套检查,准备送往就近私立医院。
邓烟雨手脚冰凉,思绪像一丛杂草。她好害怕再也见不到阿冶。
盲目地往前迈了步,她被坐在车尾的庆云今拽住。
邓烟雨回头,想说别拉我,却触及庆云今带有温度、担心的目光。
“……威凤在祁宴那,我去帮你叫。”
“我不是要找小凤,”庆云今握紧她,“冷静点。”
“冷静?”邓烟雨眼中泛出泪光,“什么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公美都不肯告诉我,阿冶现在在哪他伤怎么样,他们把他送哪里去了,为什么让我见友知姐却不让我见他……”
庆云今神色落寞,邓烟雨在说完一通后按住了头:“对不起,我不该朝你发泄情绪。”
“你可以尽管向我发泄。”
邓烟雨摇头,半晌,说:“在连廊上,你为何要来救我?”
“不知道,”庆云今说,“只是想着,如果不救你,我会后悔一辈子。”
邓烟雨默不作声,庆云今忽然环住她的腰,拉近。
她错愕,要逃开,庆云今不容分说加重力道:“让我靠一下。”
“就一下。”
他累得睁不开眼,额头轻轻靠向站着的邓烟雨,感受到了舒适的体温。
这个距离,他几乎可以听到她柔软的心跳。
邓烟雨不想接触太近,肩膀后仰,为难又困扰地低头,看到他额头缠绕的绷带,还是没能狠心推开。
还好,绷带没有渗血。
余光里有人,她侧目望去。
和一抹翠绿相撞。
“……”
邓烟雨,浑身僵透。
一股无力感绝望地翻来,汹汹淹死了过去。今晚的月色格外柔和,而他像触了个闷雷,身体烫得发麻发裂。
毒株杵在公冶身边,蔡蔡杵在毒株身边,三个人就呆呆看着邓烟雨和庆云今“拥”在一起。
公冶额前的发丝像凝固了,略微遮着死寂的眉眼,他的瞳孔里只有那幅亲昵的画面——
他的小雨被别的男人抱着。
被别的男人抱着。
被别的男人抱着。
“……”
……糟透了。
公冶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怒意,那肯定不是真的,他们会解释,就算不解释他也绝对相信邓烟雨,所以他不需要有怒意。
不能有。
他咬住变异的獠牙,好想抹杀掉心里不断作祟的那团污秽的情感。
公冶率先移走目光,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冷静得不像个人,直接挣开毒株的手,往前走。
太尴尬了。
毒株尴尬地想钻地缝里,想起熊队刚刚找他,尽量不出声地退开。
蔡蔡也不知该如何面对,赶紧跟上毒株逃了。
庆云今放开僵立的邓烟雨,直视走来的这名公美。此人惨不忍睹,全身上下被虐得皮开肉绽,左腿似乎受了特别严重的伤,走起来有点瘸。
他一步步,一步步,拖着那条瘸腿,走向邓烟雨,邓烟雨仰头,满眼泪光打量他从头到脚的伤,简直要疯了。
真的要疯了。
他伤成这个样子。
他居然伤成这个样子。
谁弄断了他的腿,是谁,是谁——
邓烟雨久久瞪着他的断腿,心中有团阴暗的东西在恶鬼般地爬上来。
“我带她走了。”公冶哑声和庆云今说,庆云今坦然颔首:“抱歉,是我没注意分寸,但我没有任何不尊重您的意思。”
“没关系。”
公冶伸出有七八条豁口的可怖手臂,拉起邓烟雨。
邓烟雨向他跌了一步,眼泪顺着脸颊滑下。
“走了……”
“小雨……”
公冶拉着她,离开了这里。
小雨受伤了,去医院,去医院,她讨厌留下疤痕,不能让她的腿留疤,去最好的医院……
公冶像台程序颠乱的机器,满脑子重复着崩坏的指令,几次走得不太稳,不一会儿,他才听到身后哽咽得不成样的哭声。
越哭越响,越哭越响,哭得他寸心如割,痛不欲生。
邓烟雨再也受不了,失声暴哭,抓着他的手,胸腔都抽得发痛。她充满内疚的哭声,迫使公冶向木已成舟的现实认输。
“哭什么,你没有任何错。”
你没有任何错——当初他来格拉海德医院探病,为了安慰庆威凤,也说过这样的话。
她还记得那个时候的他,站在阳光下,警装笔挺,英俊谦和,和眼前的公冶渡莲……完全不是一个人。
为什么要这么欺负他,为什么恶意地虐待他。
拜托你,阿冶,不要再自己一个人躲在黑暗里苦受折磨了,带上我也好,你拉上我也好——
“他们……把你打成这样……那群混……蛋……畜生……”
邓烟雨哭红了眼,颤声说:“我要杀了他们……”
“说什么傻话,”他轻轻扯出一声,“我不痛。”
他带着这个泣不成声的女孩,向着路灯照耀的长路,永不回头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