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仓促落地,虽然她如今的体质今非昔比,但因为毫无防备,还是摔了个七荤八素——这家伙,要放她下来前不能打个招呼吗?
一扭头,就看到那家伙飞在天上,仓促避开来自地面荒鬼的远程无差别攻击,摇摇晃晃的,有几分滑稽地落在了城墙上,即便如此,仍不忘在她识海里发号施令:“消灭它们,我就告诉你复原城市的办法……”
复原?可能吗?林悦心中一怔,但旋即想到了千夜的暗域属性——如果是他,没准真的有办法!
面对如潮水般袭来的荒鬼大军,林悦感到浑身充满了干劲……
不过战斗远比林悦想象中枯燥,她数不清自己击退了多少波进攻,直到视野的尽头,再也看不见荒鬼聚集的阴云。
因为终于停下来了,她才感受到来自浑身的疼痛和疲惫,但她现在顾不得那么多,立即用意识与识海中的紫水晶交流:“够了吗?要怎么复原城市?”
“看到那些原矿了么?把它们都带回来,我就告诉你。”千夜回答——那些紫水晶果然是他留下的某种媒介。只是,他是何时把属于他的东西放进了她的识海,她不得而知。
但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林悦看了眼荒鬼死后留下的遍地原矿,层层叠叠,漆黑中透着光亮,仿佛汪洋大海,哪怕明知道工程量浩大,她还是点点头——看得见的任务,总比未知的迷惘要好受得多。
接下来,她像个兢兢业业的搬运工,一个人,一点一点把那些矿石搬进了城内,偶尔还有零星荒鬼出现,都被她顺手解决了。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但她发现自己对力量的运用更熟悉了些,即便是疲惫到极致的时候,意识也始终保持清醒,再没出现断片儿的情况。
这是否意味着她没有被涅槃的力量夺走意识?
她有了信心,干劲更足。
终于,所有的原矿都被她运进了城内,但本该堆如小山的原矿山却空无一物,只有她刚运进来的一车。
她看到老神在在坐在一旁喝茶的千夜,呃,城市都变成废墟了,他哪来的茶?
“那么多原矿去哪了?不会都被你吃了吧?”她满腹疑问,盯着千夜看,实在是好奇,那么多的矿石,他吃哪里去了?他的身材一如既往的单薄,根本看不出来哪里能装矿石。
就算他身为暗晶矿妖,可以将原矿转化为暗晶,可是也不可能这么能吃的吧?她清楚地记得,在拍卖行的验矿过程中,那只矿妖仅仅被塞进一块原矿就极其抗拒,只产出一瓶暗晶就晕厥了。
但千夜,看起来像没事人一样。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
嗯?这是回应,还是承认?林悦还是不太敢相信。
“还没想到吗?”千夜挑眉,满脸鄙视。
林悦实在是受不了老是被当成差生的感觉,清了清嗓子道:“这位老师,我理解答案应该是给我的奖励吧?什么时候又变成考试了?”
“原来你想要奖励了。”千夜白了她一眼,“好吧,不过话说在前面,这个奖励可不是为了你,只不过你们光界人太过脆弱,如果心里有什么阴暗面会导致力量用不出来。我也是为了我的未来考虑,才勉为其难给你这个奖励的。所以,你最好不要因为这么一点点事就感激我,更不要爱上我,那只会让我恶心。”
林悦要被气笑了。好家伙,什么奖励需要如此撇清关系?甚至连恶心这种词都用上了。
“放心吧,我们就是普通的合作关系,一切都是交易,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感谢你的,更不可能爱上你,因为那同样让我恶心。”林悦回敬道,“当然,你也最好不要爱上我,虽然从结局来看,没做到的是你。”
千夜似乎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而后,林悦便感到浑身一哆嗦——是来自暗域的毛骨悚然的战栗感,身为光界人,她几乎从骨子里就对这种力量不适应。
但这还不算完,随着暗域的展开,以千夜为中心,无论是地面还是天空,甚至连空气中似乎都充斥着浓郁的暗能量,那东西本该不可见,此时却如同漆黑的夜一般席卷而来,将她整个吞噬。
她几乎要本能地调集力量抵抗。
“你最好什么都不要做,否则后果自付。”千夜的声音在她识海响起。
她克制住身体的冲动,努力平息情绪,随后,她看到黑暗中,数不尽的暗金字符闪烁着,组合成繁复的字句,又融入黑暗,此起彼伏,如大海潮汐,一层层扩散开去。
而那些符文的源头——千夜,却依旧坐在原地,看上去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石桌上的茶都还在冒着热气。
但这黑暗并未持续太久,也就在林悦刚刚看到那些字符消失的时候,四周又变得明亮起来,原本死寂的空间逐渐传来各种声音,车水马龙,人群熙攘,接着是画面,像是卡住的视频那样呈现出错位的马赛克,又逐渐恢复流动,直到重新变成流畅的景致……
林悦看着这一切,惊呆了。
“这又是什么幻境吗?”她忍不住道。
“法则之力而已,你要认为是幻境,那就是了。”他凉凉地丢下句话来,却传来杯子摔落的咣当声。
林悦循声望去,便看到他有些仓促地抓住险些摔碎的茶杯,满头大汗的模样,却有几分尴尬地看着她。
“你……”她迟疑着,不知道如何开口。
“是啊,我就是个没什么用的矿妖,造个幻境都这么费劲!”他的情绪瞬间爆发,连身体都在颤抖,“可是你现在后悔也没用了,因为那些原矿都被我吃了,一个都没剩,不可能吐出来,暗晶也没有,失望吗?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我不是——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劝你赶紧去找你的名册,因为这个幻境说不定下一秒就消失了哦。”他扶着石桌,像被激怒的野狗,一个劲狂吠着,直到他成功从林悦眼中看到失望和犹豫,最终,她转身离去。
他颓然靠回椅子上,身体无力得哪怕是动弹一下都困难。脸上却是自嘲般的笑。
呵,渊主?就他吗?怎么可能!她一定是搞错了。
他生于黑暗,没有姓名,不知来处。他和其他的暗晶矿妖一样任人宰割,无力反抗,唯一不同的是,他不会死。这样的不死有什么用?没有力量的不死就是任人宰割的肥肉。所以,哪怕他厌倦这种生活,想在消散后重回荒渊都做不到。
暗晶矿妖诞生于欲望,会本能地在人前呈现出对方期待的样子,所以他毫不意外自己会被错认。但可耻的是,他竟有那么一丝一毫期待,期待她记忆中的那个他是真的。
事实证明,那不过是痴心妄想!
吸收了如此海量的原矿,加上之前还吞噬了饕餮死后的原矿,他本以为自己会中用一些,可哪怕只是像饕餮那样用暗域覆盖这座城市都是如此困难——无论是性格还是力量,他都与那个“他”有着天壤之别。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卑鄙的他就算是作为替身,也能让她的力量为已所用。
但,还不够——他看到了那个光界女孩的力量,哪怕尚不完整,却足以毁灭一座城,可他仍活着,那样的力量都不足以杀死他。
原本,以她来自于光界的对夜族天然克制的强大力量,就算她想对他做什么,他根本无力反抗。就这么逆来顺受跟在她身边也没什么不好,总比作为矿妖被人当个消耗品强得多。
可惜啊,光界人就是那么磊落,甚至正直善良得令人恶心。她不光可怜他,还想帮他,就因为她觉得自己是她认识的人——那个人哪怕是与她对立的夜族,她仍小心翼翼珍藏在识海中,仿若珍宝。就算他极尽挑唆,她仍不为所动。
他讨厌这种当替身的感觉,更厌弃这种被情绪左右的自己——只因生于黑暗的他熟悉这种情绪,这是嫉妒!